咬金胭脂虎 第十二章 平叛有功得賜婚(1)

書名︰咬金胭脂虎|作者︰風光|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關山草場終是保住了,陶聿笙寫信向齊將軍求助,齊將軍直接升了方百戶為千戶,將分配給他管轄的兵員全派來草場,陶聿笙才回到岑修身邊。

方千戶可樂壞了,這草場就是個練兵的好地方,他初任千戶,恰好可以利用自己對此地器材環境的熟悉,壓那些不服他的兵員一頭,同時還可以順理成章地在這里訓練出屬于自己的一隊精兵。

一個月後,晉王失真定,退回井經關,而帶了兩萬軍隊的謝通听到晉王後撤,當機位斷地退出葫蘆嶺,入娘子關,準備回援晉王。

晉王成功地與謝通會合,位置卻是在太行山上。

這山徑只有一條,又細又直又陡不說,四周都是密林根本行不了軍,等于京軍只要籍井隆關及娘子關兩頭,他們除了殺出一條血路,別無他法。

這個年末的雪下得很大,晉軍又累又餓還要忍受寒冬,他們的糧線完全被截斷,加上看不見取勝的希望,年關將近卻不得回家團圓,自己這行人也不是什麼正義之師,全被打上了反賊的標簽,所有人的心中漸漸升起反感。

相反的,守在娘子關的三千京軍,在朱玉顏的物資支持下,有酒有肉的過了一個好年,雖說他們也不得回京與家人團聚,但他們抱著對勝利的期待,回京後很可能升職加俸,自然喜氣熱洋洋,而身邊的都是同生共死的弟兄,岑修又是個豪放不羈的性格,領著眾人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這樣的年過起來也別有一番滋味。

年過完,兩軍又開始對峙,但這次的對峙並沒有持續太久。

三月三日晉軍不戰而降,晉王及謝通被捕,出征的十萬晉軍最後只剩五萬余人,犯罪情節嚴重的戰犯約有上千名,浩浩蕩蕩的被帶回京師受審,岑修自也跟著押解大隊人馬回京,其余兵員則被集中關押起來,等著一一審判定罪。

而軍隊之外參與晉王造反的從犯一律處死,比如澤州的姜家及馬家。

這兩家人在晉王造反前才被姜氏花大錢贖了出來,現在卻不只要斬首,還是滿門處斬,朱家大房也不用說,他們害死了關山草場不少兵士,一起被押回了京師,結果也不會比馬姜兩家好到哪里去。

這時候只能慶幸分家分得早,朱玉顏也算立功了,所以此事並未牽扯到二房。

草場里的朱玉顏得知戰事結束的消息,立刻讓趙氏打包行囊,接著她宴請了齊將軍所派來的人馬,其中特別感謝了方千戶,每個人她都送上厚厚的禮物,又將剩下的軍需全數無償捐給了寧夏衛。

隔日,朱玉顏帶著趙氏,領著幾名奴僕及護院,在睽違了近兩年之後,終于重新回到了太原城。

朱宏晟直接從太行山回太原,比女兒早了一步,他倒是沒有先回二房的宅子,而是去了朱家祖宅,因為現在整個朱家只剩他一個能主事的人了,至于朱玉顏則是親自將陶鐘及趙氏送回了陶家。

此時陶家門庭寥落,一進門就看到里頭亂七八糟,雜草叢生,進屋後也是已團混亂,家具東倒西歪,顯然當初晉王找不到陶聿笙,也沒抓住他的雙親,便把怒氣都發泄任這里,整個陶府只能說被掘地三尺,沒有一處完整的。

家破敗成了這個樣子,趙氏很是唏噓,陶鐘卻很看得開。

「算算時間,聿笙也差不多由京師回來了,等他回來,咱們家也算重新開始。」他指著院子里橫七豎八倒下的花木。「我早看這片園子不舒坦了,你偏要種什麼梅花,冬日也沒見開幾朵,日後重建全改成桃花,春天時多好看,夏天還長桃子。」

趙氏哭著哭著就噗嗤一聲笑了,「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那種意境你們這等俗人不懂!種什麼桃花,還想吃桃子,美得你喲!」

「我哪里就俗了?你那梅樹有一年難得開花,長出梅子,你還不是全叫人摘了做成蜜餞?我看你也沒少吃……」

兩位老人家斗著嘴,朱玉顏心思卻已經飄向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這次陶聿笙也算立了大功,跟著押解戰犯回京,應當會面聖,她可沒忘了《陶聿笙傳》里,他最後是尚公主的,會不會這一趟就引出了他與公主的緣分,然後她這個只佔幾百字的配角就可以殺青了?

朱玉顏搖搖頭,努力讓自己拋去那些多愁善感。

堂堂一個現代新女性,又不是沒有男人不行,如果他真的尚公主,那就大道朝天各走一邊,就憑她朱玉顏有貌又有才,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

但越是這麼想,她心頭就越酸楚,她知道陶聿笙是不一樣的,他是她的,兩人即使沒有山盟海誓,卻也是生死與共,她一點都不希望他尚公主,一點都不想放手,即使他娶別人是注定的結局,她也無法接受。

此時陶鐘夫婦早已停下對話,愛憐地看著朱玉顏。

她臉上哀愁的神情,只讓兩位長輩覺得她在思念陶聿笙,畢竟自晉王造反後,小俑口可謂聚少離多。

他們還想著如何安慰她,卻只听到一陣馬蹄聲由大門那里傳來,接著便看到陶聿筆快馬加鞭地從外頭進來。

「這小子竟是連馬都騎進府了,簡直不成體統!」陶鐘笑罵。

趙氏倒是很能明白小兒女們的相思之情,本能地回嘴道︰「咱們陶府也跟廢墟差不離了,還能跑馬你就偷著樂吧!」

說完還不忘把陶鐘拉走,同時用眼神撤下所有奴僕,讓小倆口能獨處說些體己話。

陶聿笙其實沒注意父母的動作,他滿心滿眼都只有朱玉顏,搗了搗懷里的聖旨,他飛身下馬,一個箭步上前,直接就拉住了她的小手。

詛料他什麼都還沒說,朱玉顏已經一臉指控地道︰「你這混球不是尚公主了嗎?」

陶聿笙驚訝,「你怎麼知道?」

他不回還沒事,這一回話,她眼眶就紅了,鬧得陶聿笙手忙腳亂的哄她,替她擦眼淚,只覺自從上次關山草場之役後,她整個人就像水做的一樣,說哭就哭。

不過這樣的她也更叫他憐惜,本來在他面前她就不需要對外界的那些剛強,她想哭就哭,橫豎有什麼事他都替她擋著。

好不容易等她收了眼淚,陶聿笙想抱抱她,卻被她一手推開。

面對他滿臉疑問,朱玉顏哼了一聲,「回去找你的公主!」

這一听就是醋吃大了,陶聿笙好氣又好笑的說︰「我沒答應啊!」

朱玉顏一愣,「什麼意思?」

陶聿笙只好把他赴京的過程說了一遍,「因著我在晉王謀逆時立下功勞,陛下確實很欣賞我,也提出讓我尚公主。但我拒絕了,我在御前明白地說了與你有白首之約,此生不負。」

朱玉顏倒抽了口氣。「你這般直接拒絕陛下,居然沒被砍了?」

陶聿笙苦笑,「其實我當時也覺得自己大概完了,不過咱們的皇帝是個明君,很能明白我們患難與共出來的情感。況且立功的又不只我,你也立下了大功,暗中赴晉的三千京軍,靠的可全都是你,同時岑世子也替我們說好話,還獻上了你那軍營及校場布置的草圖。」

現在回想起皇帝那大喜過望的神情,陶聿笙還是覺很有趣。

「所以對于我拒絕尚公主,陛下不僅不生氣,還贊美你是奇女子,甚至主動賜婚我倆。」他由懷中掏出聖旨,笑吟吟地遞給她,「這賜婚的聖旨,我等不及天使來宣旨,直接請回來了,還讓陛下笑我猴急。至于其他賞賜的聖旨還在後頭,好歹也等我們兩府先整理一番,恢復元氣了才好接旨。」

朱玉顏接過聖旨,先仔細地模了一模,她是抱著打開故宮博物院那玻璃櫃,賞玩聖旨這等尊貴古董的獵奇心態,但陶聿笙卻以為她是被這聖旨感動得不能自已,才會愛不釋手。

慢慢地展開明黃色的綢布,果然里面便是賜婚兩人的旨意,她看了又看,模了又模,最後甚至上臉蹭了一蹭,笑了出來。

「這行端儀雅,秀外慧中,說的真是我嗎?」

「行端儀雅我不敢說,但秀外慧中我能肯定,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不只長得好,內在更是美好。」他先挨了她的嬌嗔,然後才笑著問出他一直納悶不解的問題。「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陛下要我尚公主?」

朱玉顏嬌媚的臉蛋微抽,她總不能說因為老娘看過你傳記的簡介?但他現在沒有尚公主,傳記顯然也不準了,她並不打算把自己的來歷告訴他,畢竟這事實在太離奇,她既已決定拋棄屬于現代朱玉顏的過往,再說也沒有必要了。

于是她找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我猜的。」

陶聿笙簡直震驚得倒退三大步,「你猜的?你光是胡亂猜就能哭成這樣?」

「是你誤導我的!」她都還沒跟他算帳呢!

陶聿笙忙搖著手,「好吧好吧,是我的錯,我應當先與你說清楚。總之日後我不會尚公主,至于妾室通房什麼的也不會有,我陶家不興這個,這樣你可滿意?」

他不是不知道她有所隱瞞,甚至他隱隱覺得她的來歷肯定不簡單,畢竟朱玉顏的成長經歷他打听過,一個在朱家那樣畸型環境成長起來的女孩,如何能有她這樣的胸襟與能力?

但他不會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要知道她是他要的那個人就好。

朱玉顏滿意了,笑著挽著他的手進了陶府,可不好讓長輩等太久。

她終究憑自己的力量,脫離了原主被害死的悲慘命運,也與陶聿笙終成眷屬,之後的路,就她自己來開創新的人生,再也不會被一本書的內容左右了。

晉王一家被剝奪了宗室封號,流放瓊州,謝通滿門抄斬,至于那些幸存的反叛軍不少是平民百姓,有好些人都已經戰敗了還雲里霧里不知自己打什麼仗,以為自己打韃子去了,在一一確認過是受了晉王及謝通蒙蔽,且未鑄下大錯者,就象征性地打了幾板子放其歸家。

朱玉顏為此還特地打听半山村的兒郎是什麼情況,知道他們大多被放在運送軸重的隊伍中,沒有上戰場殺人,最後也全放回去了,不由替他們松了口氣。

參與紋平叛亂者論功行賞,陶聿笙可佔第一位,他不僅找到了謀反的事證,還甘冒奇險千里迢迢面聖稟報,之後出錢出力、親赴戰場,可謂鞠躬盡瘁。

而朱玉顏弄出來的軍營影響了整個天朝的營區改革,甚至她傾盡大半家產支持軍隊,調度輜重,所作所為連一男子都難以比肩,皇帝破天荒的在朝廷上公開贊揚一名女子。

于是除了大加賞賜補償他們損失的家產之外,皇帝也給了這兩人象征性的爵位,陶聿笙封了安定伯,朱玉顏得了一個鄉君,不過兩人都表示不需要俸祿,他們缺錢可以自己賺,因此皇帝特地讓內務府與陶朱兩家接觸,無疑是默許他們成為皇商。

由此,這兩人的傳奇色彩就更濃了。

隔年,位于京城的朱家酒樓正如火如荼地裝潢著,酒樓位于西市宣武門大街上,三層樓五間門面,又高大又豪華,路過的行人都不由側目。

酒樓對門是京城有名的首飾鋪子蘭馨號,里頭的各式簪釵環佩都是最新穎的款式,裝潢秀逸雅致,逛累了還有雅間喝茶歇息,因此貴女們很愛來此交際,挑選首飾倒是其次了。

此時數名京中的大家閨秀恰好都在蘭馨號里,隱隱分成了兩派,一派是文官女兒,一派是武將後代,這兩派一向看彼此不順眼,文官家的嫌武官家的粗俗,武官家的嫌文官家的做作,所以掐在一起是常有的事。

不過這次眾人難得地平和,因為她們的注意力都在窗外對街的朱家酒樓上。

「听說這酒樓就是那朱鄉君家開的?朱家是晉省首富,所以酒樓也是華麗不凡呢!」御史家的劉小姐因父親要維持清名,家境只能說比平頭百姓好些,不免羨慕。

「嗤,不過一個商戶女,這般囂張給誰看呢?」說話不掩輕蔑的是國子監祭酒家的女兒錢小姐。

國子監祭酒的品階雖然不高,但位置十分重要,畢竟誰家沒幾個兄弟在國子監?兼之錢小姐本人也有些才名,縱使有些人看不過去她自命清高,在聚會之時不免以她為首,她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附和起來。

錢小姐見狀刻意露了矜持的一笑,「京城可不是什麼土包子都能來的地方,只怕她要賠光家業灰溜溜的回晉省那九曰晃,貽笑大方。」

「不過我听說朱家是皇商,沒那麼容易賠光吧?」戶部官員的女兒陳小姐說道。

錢小姐不屑地抿唇,「皇商又如何?朱家的基業多在晉省,晉省那地界風吹枯蓬起,城中嘶瘦馬,與京城可是大大的不同!那朱玉顏還拋頭露面的自己做生意,簡直去我們女子的臉,女子就該貞靜才是,況且她長得那個樣子,還不躲在閨房里,出門是刻意想招蜂山蝶嗎?不過商戶女恐怕也沒讀幾本書,可能連女誡女則都不懂吧?」

有的女子捧著錢小姐嫌棄起朱玉顏,但也有像陳小姐這樣不以為然,知道錢小姐故意誤用典故,那什麼枯蓬瘦馬的,說的是晉省邊關,邊關不時戰亂,哪里能與晉省富庶的城鎮相提並論?不過陳小姐等人不捧著錢小姐,自然隱隱被排擠,也沒人听她們提出異議。

然而一旁武將女兒們听到這一番對話,都覺得心里很不舒坦,因為她們的父兄有的就任那風吹枯蓬起的地方鎮守邊關,明明是扞衛國土,怎麼到這群虛偽的女人口中,好像很表臉似的?

京軍神機營把總的女兒李小姐,一向性子耿直,听不下去便刻意放大音量道︰「我听到有人說朱鄉君大張旗鼓囂張得很?我看有的人才是見識淺薄還愛炫耀呢……」

錢小姐馬上變了臉,「你在說我?」

李小姐昂起下巴,「是啊!我就說你怎麼?你批評朱鄉君,但你可知她做了什麼?」

「不過有幾個臭錢……」

李小姐的手往桌上狠狠一拍,「幾個臭錢?你知不知道朱鄉君那幾個臭錢救了多少黎民百姓?人家能在晉王謀反時獻出大半家產作為軍資,你能嗎?她在關山草場布置的軍營,現在是全天下軍營改革的範本你知道嗎?晉王叛軍打入關山草場,她親自拿起刀與敵人對抗,你辦得到嗎?更不用說朱家原本都要沒落了,還是她一力對抗圖謀不軌的朱家大房,同時幫助她父親振興家業,到現在才成了皇商,這些你們听說過嗎?」

因著她父親官職的緣故,她比旁人知道的更多,此刻細細解釋起來,不僅武官這里的女兒們都听得滿眼崇拜,就連文官家的女兒也不免動容。

京兆尹的女兒張小姐听得頻頻點頭,她一向中立不偏文官也不偏武官,這次也正色對著錢小姐開口指正,「錢小姐,朱鄉君再如何都是陛下親封的,你不可直呼她的名諱,甚至你批評她招蜂引蝶什麼的,要是她計較起來,民罵官可是重罪,你或許還得下獄!」

「你們!」錢小姐被說得惱羞成怒。「人都還沒來,你們已經先巴結上了是吧?鄉君又如何?我偏不怕她怎麼樣?也不過就長得比別人漂亮一點,沒見她與安定伯訂親都這麼久了,也沒見成親,說不定就是安定伯嫌棄她行商丟臉,又礙于聖旨只好拖著,你們倒是巴巴的貼上去……」

錢小姐話越說越過分,小姐們瞠目結舌,連站在她身邊文官家女兒有的都刻意站得離她遠一些。

倒是張小姐聞言挑眉,意有所指地道︰「安定伯怎可能嫌棄朱鄉君行商?他自己就是商賈之家出身的!我倒是覺得你似乎在意安定伯太過了。上回安定伯出席宮宴,你也有參加,我就站在你旁邊,看你一雙眼楮直黏在安定伯身上,連你母親拉你走你都沒反應,該不會其實是你看上安定伯了,才會一直詆毀朱鄉君?」

「你胡說!」錢小姐氣紅了眼,眼眶都浮現淚光了,但更多的是心事被揭穿的羞憤。

「否則朱鄉君與你有什麼仇恨,你連招蜂引蝶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這就是張小姐最看不過去的一點,要是靦觀害羞一點的姑娘家,為這句話上吊都有可能。

錢小姐搗著臉大哭逃跑,幾個與她交好的文官女兒也紛紛離席,倒是武官家的女兒仍安之若素地坐在蘭馨號雅間,看著對面的朱家酒樓。

「听說下個月就要開始營業,我都快等不及了,晉菜酸甜咸香,濃油赤醬,我早就慌徉已久了……」

「對對對,我爹在大同衛,他吃慣了那里的東西,回京述職時居然嫌家里的食物太清淡,還繪聲繪色的形容那里的菜肴多美味。我本以為我這輩子沒機會嘗到了,但現在有了朱家酒樓,我總算能比較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