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夫攻略 第十五章 糾結的抉擇(1)

書名︰謀夫攻略|作者︰宋語桐(宋雨桐)|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前太子叛變後,皇後被廢,後位虛懸,如今舒貴妃被打入冷宮,宮里最有可能登後位之人便是如今唯一封貴妃的敏貴妃,若襄王能順利成為太子,敏貴妃自然也是繼後的唯一可能人選。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襄王夫婦今兒個進宮姍姍來遲,樂熙在殿內等得都不耐煩了,敏貴妃是讓人端湯又端茶的親自上前好生伺候著,這才讓樂熙給留下來。

樂正宸帶著朱延舞對著樂熙行三跪九叩之禮,又對著親生母妃行二跪六叩之禮,其實進宮前樂正宸只是對朱延舞說,不管要跪要叩或是要拜,都照著做就是了,卻沒想到他家王妃行禮叩拜的動作比他這個王爺做的還更為嚴正恭謹,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不只樂正宸意外,敏貴妃也意外不已,畢竟朱延舞就是個鄉下出生的小小五品縣令之女,還打小沒了娘,對這個媳婦,除了那天生鳳命的奇貴命格之外,其他的名門風範禮儀及品味等等,她還真沒有什麼期待,但她也是不敢小瞧這位,畢竟,她這個媳婦可是還沒過門就膽敢進京告御狀,三言兩語便端了高氏一家,嚴格說來,她不只不能小瞧人家,還得多高看幾分。

「大婚後進宮請安,就此般姍姍來遲……」樂熙正不悅的想要叨念幾句,卻見樂正宸已經整個人跪拜在地——

「是兒臣的錯,請父皇和母妃恕罪。」樂正宸二話不說跪拜認錯。

「你錯在哪啊?」

「回父皇,昨日畢竟是兒臣新婚大喜之日……」樂正宸頭低低地,話說一半點到為止,引得人浮想聯翩,一旁的宮女太監都在偷偷地笑。

朱延舞一听,整張小臉都紅得像胭脂一樣。

這話,有必要說得這樣白嗎?

樂熙瞪著自家皇兒,可惜他眼楮瞪得再大,人家頭低低的也看不見。

敏貴妃也是被自己兒子臊得想罵人都沒臉罵。

「何時準備上朝議事?」樂熙輕咳了一聲,自動轉移話題。

「十天半月之後吧。兒臣畢竟還在新婚……」

又來?

他這皇帝老子都已經替他方才不成體統的失言找台階下了,他這個當皇子的還倒是越說越上癮了?

敏貴妃一听,忙幫兒子圓場,「是啊,皇上,襄王才剛大婚,又剛從洛州回京,府里大小事都要一一規整呢,再說這襄王妃上次來京匆匆,連皇城門口的大街都沒逛過,更別提附近的湖泊及園林了,是該讓襄王帶她去走走,長長見識,還有荷花開了,這京城里的荷花雖說是一絕,卻比不上那夏合殿的荷花美,到時皇上要到那夏合殿避暑,也可讓襄王和襄王妃陪著……」

***

「王爺是故意的?」

出宮回襄王府的路上,朱延舞淡淡地瞅了他一眼。

「是,也不是。」說著,樂正宸伸手去拉她的手,「本王是真的很想與王妃日日夜夜長相廝守,十天半個月的,不讓人打擾。」

朱延舞往四周瞧了瞧,想把手給抽回,偏這人抓得緊,讓她還真有些急了,「王爺是想讓皇上覺得你貪戀溫柔鄉不務正事嗎?」

「王妃覺得不好嗎?」

「王爺是怕皇上忌憚你?」

樂正宸笑得溫柔,看著她的那雙眼也溫柔如水,「王妃英明。」

他之所以會被忌憚,是因為她的命格,如今皇上知道了她天生鳳命,自然心底會多多少少防著他們,這是因為皇上覺得自己還可以活很久,可以再當很多年的皇上,若哪一天他知道他快不行了,那麼,她的天生鳳命之于襄王,就再也不會是阻力,而是助力。

而這一天,她知道不會太久……

「過與不及,都不好。」朱延舞垂下眼,「行得正坐得直,王爺不必太多慮。」

樂正宸眯眼瞅著她,「王妃此刻之言,也算是預言的一部分?」

「不是預言,是妖言,王爺且不該盡信。」

聞言,樂正宸朗朗大笑起來,她這是在指責他當日說她有妖女的天賦呢,果真是大膽又可愛。

「好不容易本王可以偷得浮生幾日閑,王妃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王爺當真十天半月後才要上朝?」

「嗯。」樂正宸看了她一眼,「王妃覺得不妥?」

朱延舞皺眉不語,想起了前世七月底的那場暴雨。

現下已經六月了,再不動作,前世那場暴雨所造成的災難一定會重演,嶸河沿岸居民將死傷上萬,無一可避,最重要的一點是,襄王也是在這場七月暴雨中重傷瘸了腿,而在接下來的那場北伐戰役中讓平王搶去所有的功績,進而喪失了問鼎太子之位的資格。

雖說這一世,她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平王被逐去東北,襄王沒有娶魏知嵐而是娶了她,但天災並不會就此消失,該來的還是會來,襄王一定還是會被皇上派去南方治水,那麼,他勢必會再次面臨那場暴雨造成的災難,甚至一樣會因此重傷瘸了腿……

除非抗旨不遵,否則這治水之責將是避無可避。

而要抗旨不遵,自然也是有辦法的,譬如事先裝病,病上一兩個月,這門差事鐵定就不會落在他頭上,他便可輕而易舉避開這次的災禍……

只是,國之大難當頭,身為皇子又是王爺的他是否真能裝病,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只為自己可以茍活?

就算她為了護他周全可以騙得了他一時,但屆時災難頻傳,他鐵定也是坐不住的,若是什麼準備也沒有,就和前世一樣不管不顧地沖去南方,卻對那場暴雨束手無策,反而更容易招來災禍……

既是如此,還不如即早準備,將災難減至最低,或許襄王就不會因為這場暴雨而深受重傷了?

「王妃,你的眉頭都要攏成一座山了。」樂正宸把她拉進懷里,伸手替她把眉間的皺折給抹平,「王妃有什麼苦惱,可以跟本王說。」

能嗎?她能對他說嗎?

若哪一天他真把她當成妖女怕了她,避她如蛇蠍,那該如何是好?

「王妃,你信不過本王?」

「是妾身怕王爺信不過妾身……」

「你是否近日又夢見了什麼?關于本王的?」

朱延舞幽幽地看著他,「王爺,若七月南方將有一場有史以來最大的暴雨,妾身想問王爺,王爺是想馬上上朝和皇上商議治水之道,事先防範?還是干脆裝病休一場長假,好避開可能招來的災禍?」

這會,換樂正宸皺了眉,「是假設嗎?」

朱延舞抿抿唇,直勾勾地瞅著他。「嗯,是假設。」

樂正宸定定的看著她,知道她不會沒事突然假設什麼來讓他回答,她會這麼問,眉頭還攏成一座山,定是其來有自,「……于本王而言,這場災禍很大嗎?」

「嗯。很大。也許會重傷,也許會瘸腿,還可能與太子之位永遠絕緣……若是如此,王爺會如何抉擇?」

這對他而言,是大事,攸關他的性命,也攸關他的未來,思來想去,她還是希望由他自己做決定。

樂正宸的眸光微閃,「王妃希望本王怎麼做?」

「王爺會听妾身的話去做嗎?若問妾身,為保王爺性命無憂,自是裝病為好。」

「然後對國家人民之大難視若無睹?」

「妾身的治水之方,可以交給其他人去執行,並非王爺非得親力親為不可。若王爺還是不放心,妾身可以親下南方,為王爺盡力分憂……」

***

這兩天,樂正宸依然沒有上朝,卻是早出晚歸,朱延舞沒有問他去了哪里,但他身上的香味濃郁,那是經日沐浴在佛殿的焚香中才能浸染出來的味道。

這日,朱延舞用完早膳沒多久,王府的詹總管便叫人搬來一迭賬冊到她面前,在桌上堆得跟山似的。

「王爺交代,以後襄王府所有事宜都交給王妃示下,所以小的先把這幾年的賬冊搬過來給王妃過目,看是否有所疏漏或不妥之處,這陣子再看王妃想找誰來接管,賬目務必交接無誤才好。」

詹總管是個瘦骨嶙峋的長者,約莫四十好幾的年紀,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倒有些夫子的優越與倨傲,半點討好的意思都沒有,和前世平王府的總管總是在她面前笑眯眯的很是不同,伸手不打笑臉人,常笑的人比較讓人容易卸下防心,卻不代表就是個好人。

朱延舞微笑的看著詹總管,「之前這些賬目是誰負責的?」

「是平管事和小的。」

「嗯,我知道了。放著吧。這幾天有空的話我會看的,有問題再請教管事和總管。你可以下去了。」

詹總管抬眸看了她一眼,一個十八歲不曾管過事的姑娘,面對一堆賬冊竟然完全無動于衷?不僅不慌不躁,還說她會看?她看得懂嗎?他還真沒想過她會說要看,故意叫人搬來一堆,就是要她打退堂鼓,直接把東西丟回給他……看來是他失算了。

「怎麼了?」朱延舞好笑的看著他的表情,「總管還有事要稟本王妃嗎?」

「是,王府管事辦事的人和一些灑掃侍候的丫鬟,不知王妃何時有空可以見他們?還有侍候王妃王爺的婢女,王妃可要親自挑選?」

她才剛嫁進府,是打算忙死她嗎?

「不必了,除了藍月得在本王妃身邊,其他的總管看著辦就行了,總管待在王府的時間比本王妃長,誰人可用誰人好用誰人不能用,總管自是比本王妃知曉,斷不至于出什麼差錯才是。」

這話,說得竟是有條有理,話中有話。

看似把所有權交給他,但若有萬一,定是他不上心,或是故意的?

詹總管橫眉微微一凝,微微作揖,「小的知道了。」

朱延舞看著他又是一笑,溫溫地道︰「至于人自然還是要見的,但不急于這一時,待本王妃舒緩幾日再說吧。」

「小的明白,若王妃無事交代,小的這就先行退下……」

「等等,詹總管,那些王爺從洛州帶回來的東西都怎麼處置了?」

「稟王妃,因東西頗多,前兩日又是王爺王妃大婚之日,整個王府忙里忙外的,要將它們一一規整好還需要一點時間。」

「無妨,先放著吧。」

嘎?詹總管一愕,「王妃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先放著不要動它,也許很快又用得著了。」

詹總管莫名所以的看著她。

「總管沒事的話就先下去吧。」朱延舞笑著朝他點點頭,用眼神示意藍月把人送出去。

藍月送完人,回來把大門給關上,邊走進廳里邊嘀咕,「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像是存心看小姐笑話似的。」

朱延舞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嘴里正在嗑瓜子,把殼給吐了出來才道︰「本王妃只是小小縣令之女,他們會看不起本王妃是很正常的,何必跟他們這些人置氣?」

「王妃為何叫他不要整理王爺從洛州帶回來的東西?」

「就先放著,免得王爺突然又要出遠門,還要再整理一回也麻煩。」

「王爺有要出遠門嗎?沒听說啊。」

朱延舞但笑不語,繼續嗑她的瓜子。

藍月倒了一杯茶走過來遞給她,很順手的把那盤瓜子給拿走,「小姐現在是堂堂襄王妃,吃這個很沒氣質,以後別吃了吧?」

看來還真生氣了,連這個也管?

朱延舞很無辜的眨眨眼,「那本王妃要吃什麼才有氣質?」

「塞外進貢的葡萄啊,枇杷啊,宮里特制的糕餅甜點啊,皇上皇後賞賜的甜湯啊等等,總之不是這樣的瓜子啊饅頭的。」

「說來說去,就是要高貴的人賞的東西吃起來才有氣質,是嗎?所以有氣質的是那些你眼里看起來高貴的人,而不是那些東西,是嗎?」

听不懂……

「大概吧。」藍月愣愣地轉不太過來。「王妃想說什麼?」

「結論就是,東西根本沒有有沒有氣質的分別,大概是你眼底的本王妃就是個不夠高貴的人,所以吃什麼都沒氣質。」

「小姐,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叫王妃。」

「是,王妃,奴婢真沒那個意思……」

「那就把瓜子還給本王妃。」朱延舞朝她伸出手,「你若不還,就是這個意思,懂嗎?就跟這王府那些高貴的奴才一樣,覺得我這個王妃不夠高貴,所以才怎麼看本王妃都想隨便欺負一下。」

藍月一听,速速把那盤瓜子給雙手奉上——

「在奴婢眼中,王妃就是世上最高貴最美麗的主子。」她很狗腿的說。

朱延舞微微一笑,終于可以大方的嗑起瓜子來。

想起前世的自己連嗑個愛吃的瓜子都要偷偷模模,怕失了皇後的威儀,就不禁覺得可悲又可笑。

襄王會嫌她愛嗑瓜子嗎?

望著窗外變得陰沉的天空,她不禁有點擔心起他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