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臘月二十九,京中開始下起雪,街上的行人趕完年前集市便早早回了家,冬日的天黑得快,離宵禁還有兩個時辰,街上已然行人寥落。
南宮毅得了皇帝的警告,怎麼也要裝模作樣一下,京營負責京畿安危,年節仍要值勤,他這兩日便在三千營里乖乖操練,等到武清伯受不了,怪里怪氣的請他下值,他才冷笑著離開。
他穿著一襲大氅由城南回營,恰巧經過了早該關門的杜記食坊,卻發現里頭尚有燈火。他忍不住上前扣了扣門,不一會兒,門果然由里頭打開,像是出乎他意料,又像是理所當然,來開門的是趙嫻。
「你怎麼還在這里?」
杜仙兒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朝他淺淺一笑。「這里冷,毅哥先進門吧!」說完她就不理他了,直接回到了大堂里。
當南宮毅自個兒關上了大門,上好閂以免門板被寒風刮倒,一個轉頭,便看到趙嫻坐在一個客桌前。
客桌靠窗,窗戶半開,桌上一個紅泥小火爐,一只砂鍋,她在鍋里不知加了什麼,又慢慢蓋上鍋蓋,接著舉杯低頭輕抿一口茶,一派恬適悠閑。
其實他真覺得,這時候的趙嫻,非常漂亮。
來到了客桌的另一端,南宮毅不客氣的坐下。由于地上點了火盆,桌上還有小火爐,即使窗戶開著也不覺冷,他便將身上的大氅脫了下來,擱在旁邊。
此時,杜仙兒已經倒好一杯熱茶,端到他眼前,「寒夜客來茶當酒,我敬毅哥一杯。」
南宮毅將熱茶飲盡,當下覺得身體熱了起來,渾身都舒坦了,也有心情與她打趣。「茶當酒,是因為你不會喝酒吧?上次不知是誰,才喝三杯就倒了……」
「誰說的?今日我便要雪恥。」杜仙兒輕笑,指著桌上的砂鍋。「這道菜叫茅台炖魚鮮,應該算是我自創的新菜,將清雞湯混合茅台,摻入姜片與油煎季魚骨慢炖一個時辰吊成湯底,要吃時放入腌好的季魚魚片燙個片刻就好。這有點粵菜的味道,原該用魚更好些,但因為這是京城,只能用現有的材料。」
剛剛才放入的魚片,現在火候正好,她盛了一碗遞給南宮毅。「來,嘗嘗。」
南宮毅接過碗,撲鼻的酒氣咸香立刻勾起了他腹中饞蟲。他忍不住嘗了一口魚肉,滑嫩味美,湯汁喝起來不像看上去那樣膩口,反而相當清爽,且在雞魚高湯的鮮甜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茅台的清香回甘,相當有層次。
「果真好吃!」他贊了一聲,覺得自己這門真是敲對了。「你怎麼會一個人在店里?現在不該是與親人團聚的時節?」
這問題有些敏感,但杜仙兒除了自己真正的身分,倒沒什麼不能和他說的。
「我母親已經過世,父親,有和沒有一樣……不提也罷。你也知道我來京城是投靠姨……姑母陳夫人,但陳夫人有自己的家庭,我不想在這時間打擾她,索性到食坊里來鑽研一下新菜。」
南宮毅雙親俱在,且對他是百般疼愛,不太能設身處地理解這種家庭破碎的感覺,但他能想象必定是非常難受的。「你若孤獨,可以來找我!」
「我總要習慣孤獨的。」杜仙兒苦笑。
她要靠自己離開污濁沉重的清平伯府,屆時喜鵲與劉嬤嬤她打算放了良籍,將賺取的財富分給她們一些,她也期望她們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再事事以她為主,失去了自我。
所以最後,恐怕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生活了。
坐在窗前的她,背後雪花紛飛,明明說著自身不堪的身世,卻表現得毫不在乎,但眼中的心事重重瞞不了人,更似孤寂到要縮回黑暗中,讓他心房狠狠一縮,忍不住就伸手攫住她的柔荑。
杜仙兒只是抬頭看他,滿臉的疑惑,卻沒有抽開手。或許是她也有感于自身的寂寞無依,想偷偷截留一點他的溫暖,畢竟她有血有肉,不是那麼無動于衷的。
南宮毅這才驚覺自己干了什麼唐突之事,連忙又縮回手。「那個……那個……」
他找不到理由。
杜仙兒卻是笑了。「反正我知道你不是情不自禁就對了,你心里還掛著一個杜仙兒呢!」
她現在也不避諱在他面前談起杜仙兒了,橫豎杜仙兒不會嫁給他,說不定待她要離開之時,會找他說明一切,那時候他別恨死她就好。
左右在杜仙兒的事情上她就是不幫他,還這般挖苦他,南宮毅作勢沉著臉瞪她,她卻促狹地沖著他笑,惱得他惡狠狠吃完碗中的魚肉,又自個兒盛了一大碗。
至少吃的氣勢不能輸!
杜仙兒卻不管他鬧脾氣,自顧自地道︰「你可知杜仙兒被你害慘了?」
「怎麼回事?」幾乎要埋首碗里的南宮毅驟然停筷,正色問道。
「你是不是和清平伯說了什麼關于杜仙兒的事,讓他誤會你心儀杜仙兒?」
「我……我只是想在清平伯面前替杜仙兒說句話,這樣清平伯會更高看她,說不定她在清平伯府里的日子就能好過一點,那柳氏看在清平伯的分上也不會太過折磨她……」他說得期期艾艾,在她的目光下心虛了。
「杜仙兒原本只是被幽禁在伯府後院,因為你這句話,柳氏不想讓杜仙兒有機會高攀你,以後回頭踩她一腳,現在急著要把她嫁出去了。」杜仙兒無奈地道,她都不想去回憶自己靈魂出竅時又听到了什麼,也因為這樣,她覺得伯府內充滿了惡意,她待不住,才又打扮成趙嫻跑了出來。
「嫁出去?嫁給誰?」南宮毅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蚊子。
「不知道。」杜仙兒也很無奈,「反正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怎麼會這樣……」南宮毅這才發現事情並未朝他想象的方向走,他的聰明才智用在軍事上那是戰無不勝,怎麼遇到這種後宅陰謀之事就一敗涂地?
「那我該怎麼做?」無所適從之下,他只能求助于趙嫻。
杜仙兒干脆地道︰「你不要管杜仙兒,讓她自己去面對清平伯府的困難,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助。」這可是她發自良心的建議,杜仙兒自有求生之道,他越插手,她越麻煩。
瞧他仍在糾結,杜仙兒又道︰「我說過很多次,杜仙兒並非你想象中那麼脆弱,她能保全自己的!」
然而南宮毅現在腦中一片混亂,哪里听得下這些話,他忍不住駁道︰「嫻兒,你就算不想幫我,你也可以幫幫杜仙兒,她、她是你表妹啊……」
他不說這話則已,一說,杜仙兒的俏臉立刻沉了下來。
南宮毅這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渾話,這不是在責備趙嫻無情嗎?連忙又俯首道歉,這會兒什麼杜仙兒都被他拋腦後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那就是話趕話,我絕對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你是什麼人我最清楚了,要論義氣,論勇敢,你絕對不會輸給我,是我多嘴,我不該那麼說……」
瞧他一副就要往自己臉上賞巴掌的樣子,杜仙兒即使不高興,也知道他會有這種想法無可厚非,趙嫻勸他別管杜仙兒,是不想他蹚清平伯府的渾水,可不是她不想幫杜仙兒。
自己怎麼可能不幫自己呢?
但南宮毅不明就里,趙嫻的勸告在他耳中自然變了味道,他那人有多重感情她也明白,難道這能怪他?
想通了這一切,杜仙兒心頭的火頓時消了不少。而南宮毅面有愧色,一副無地自容的樣子,著實也讓她心硬不起來,只能無奈地道︰「好吧,如果你真決定要幫杜仙兒,就不要私自行事,全听我的,否則以後我就真的不管這件事了!」
***
而當南宮毅正在杜記食坊怒吃一波發泄時,他的父母卻帶著幾個丫鬟,乘著馬車迎著寒風,投帖至清平伯府拜訪了。
柳氏一听是南宮毅的父母,原還有些惱怒對方不依不饒,卻只能親自出來接待,但交談幾句後發現黃氏對她極為親熱,再試探了兩句,察覺他們似乎對宴會那日發生之事完全不知情後,立刻喜上眉梢,態度也熱情起來。
南宮毅的雙親的確不知曉當初鬧事的是清平伯繼女杜玉瓊,當初邢夫人只與他們簡單說明了有人在宴會上鬧事,卻沒有點出是哪一家,因為兩老對京中高門並不熟悉,說了只怕也是白說。
而南宮毅藏了杜仙兒的鞋,又被黃氏逮個正著,問出了清平伯府的嫡女這個人,他也沒有特別說出女兒家的名字。黃氏心里急,沒問得太清楚,就她看來,伯府嫡女配兒子也是綽綽有余了,這不藉著還鞋子為借口,親自來相看了嗎?
雖說他們夫妻嫌自身土氣沒見識,不敢親自主持宴會,但確定了人選後相看這回事,黃氏還是堅持要自己來。只不過要是知道杜仙兒就是鬧事的杜玉瓊的長姊,她是絕對不會拉著丈夫走這一趟,說不定還會把鞋子給燒了,直接斷了兒子的妄想。
偏偏南宮府除南宮毅外唯一清楚這事的姜嬤嬤,回了老家過年,就這麼陰錯陽差,來的都是不知情的,接待的更不知情,只覺得自己撿到大便宜。
柳氏將南宮毅雙親一行人迎入府中,杜明鋒已經在正堂等著他們了。幾句寒暄之後,柳氏招待了黃氏至花廳進一步聊一聊,杜明鋒則是留在正廳與南宮奇喝茶。
花廳中早就備好熱茶及點心,眾人落坐後,柳氏按下心中激動,不疾不徐地問道︰「不知南宮夫人今日前來,是有什麼要事?」
「是這樣的,我兒在宴會上拾了一只鞋,說是你們清平伯府的姑娘掉的,我見這鞋很是貴重,這不趕快前來送還。」這話,其實也某方面暗示了南宮毅看上了鞋的主人。
黃氏原本宴會隔天就想來,但還是耐心的等著朝會散館後才來,希望在過年前能看看是什麼樣的貴女能打動她那心如堅石的兒子。
柳氏听得一頭霧水,她不記得兩個女兒有誰在南宮府掉了鞋子,不過她當然不會立即否認,無論如何,黃氏表示了這種意思,就算那鞋踩了狗屎柳氏都得認!
于是柳氏低叫了一聲,「唉呀,好像是有這事!不知道能不能讓我看看那鞋呢?」
「當然可以。」黃氏命丫鬟奉上一個木盒,然後在柳氏面前打開。
柳氏看清了木盒中是一只綴著透明琉璃珠、極為精巧的繡花鞋,當下臉上那偽裝的和善差點龜裂。這只鞋她認識,不就是杜仙兒那傻子赴宴時穿的鞋?因為實在奪目,所以當時還多看了一眼,甚至杜玉瑤事後吵著也要買一雙,以弭平她在宴會上被姊姊牽累所丟的臉。
不過即使氣得頭發都快豎起來,柳氏還是掛著笑,聲音幾乎是由齒縫迸出來。「這……這鞋子好像是小女那日宴會所穿的鞋呢!」
「真的!」黃氏高興起來,「能不能請杜姑娘出來見見?」
「當然可以。」柳氏在心中暗鄙黃氏不懂禮數,人家相看都是用暗示的,她倒是直白的說了出來。不過眼下是自家女兒想嫁過去,這點小事也就忍了,于是她揮了揮手,在桂香耳邊交代了兩句,讓她去將女兒們叫出來。
「是,夫人。」桂香笑得微妙,應答一聲去了。
在等待的同時,柳氏殷勤的招待黃氏用點心,妙語如珠逗得黃氏哈哈大笑。不得不說,柳氏要是存心討人喜歡,還是有她的一套,否則杜明鋒也不會被她迷得團團轉。
不一會兒,桂香便帶著杜玉瓊與杜玉瑤來了。杜玉瑤一身櫻紅色繡白梅的杭綢短襖,嬌俏可人;杜玉瓊妝稍濃了些,為了掩飾哭過的雙眼,但身上那淡紫色繡百蝶穿花的比甲,襯著她的臉色白淨許多,也是特別打扮過的。
桂香特別告知柳氏的交代,黃氏並不清楚宴會發生的事,這次有可能是來相看的,她們姊妹都有機會,到時鹿死誰手就看誰能把握了。
兩個姑娘有禮地向黃氏問好,而後乖巧的在母親身旁落坐。
黃氏笑著贊了兩人一句,心中卻想著這兩個姑娘長得雖好,氣質與她心中所想的似乎有些落差,不過無所謂,兒子喜歡就好。
柳氏正準備說什麼,想不到黃氏直接讓下人將木盒展示在兩女面前,開門見山地道︰「這繡鞋,不知是你們哪位姑娘落在我們南宮府的?」
杜玉瓊與杜玉瑤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道︰「是我掉的!」
柳氏臉都綠了,她還沒來得及與女兒串供,原本方才想先緩和一下,暗示兩個女兒現下的情況,讓她們自去決定誰來當主角,想不到黃氏動作更快,就造成了眼下這尷尬的情況。
「這……」柳氏干笑,硬著頭皮道︰「她們兩個可能沒看清楚,要不再看一會兒?」
可是黃氏即使再純樸,也感覺不對勁了,忍不住看了看兩姊妹的腳,然後眉頭一皺,「我盒子里的繡鞋精巧,腳應當比一般姑娘小些,兩位杜姑娘的腳,不像穿得下這鞋的啊!」她在鄉下時,一家大小的鞋都是自個兒做,腳的尺寸她看一眼就能估個差不離。
柳氏靈光一閃,說道︰「不如讓她們試穿看看?等會兒我讓她們進去內間試穿……」
其實黃氏的意思是不用試穿了,她現在就覺得自己這趟似乎來錯了,不過畢竟是自己送上門來,對方搶著承認,連試也不給試似乎說不過去,所以黃氏只有別別扭扭的同意了。
「也不用進去內間了,就在這兒試吧!都是女眷,沒差的。」黃氏堅持道,她總覺得對方和善的模樣之下不知會弄出什麼麼蛾子。
柳氏心一涼,卻也只能強顏歡笑,遇到這麼個不知禮的,要姑娘當眾脫鞋,她又能怎麼辦?難道就放過這個機會?
在柳氏示意女兒開始試穿後,首先是杜玉瓊,她小心翼翼的脫下自己的繡鞋,只穿著薄襪,想將自己的腳塞進琉璃珠繡鞋里,但畢竟她的腳板大了些,連前端都塞不進去,窘得自己臉都紅了。
「看來不是這位姑娘啊……」黃氏松了口氣,然後又提心吊膽的看著杜玉瑤。
杜玉瑤長得比姊姊精致些,腳也小些,看到杜玉瓊沒穿進去,心頭一喜,脫下自己的鞋,狀似自然的將腳放進琉璃珠繡鞋之中。可是她腳板雖細,腳形卻長,前端塞進去了,後頭還多出一小截。
眼看穿不進,她一咬牙,竟是用手將自己的腳底一扳,讓腳型弓起,忍痛就想塞進琉璃珠繡鞋里。
黃氏豈會沒看到這幕,連忙阻止道︰「好了,別試了別試了,你穿不進的,沒的將那麼漂亮的鞋撐壞了!」
杜玉瑤只能含淚放棄,第一次這麼討厭原本自己還挺喜歡的小腳,恨不得去後頭灶房拿把刀來把腳根給削了。
「看來不是這兩位姑娘呢!」黃氏嘆息一聲,抱著最後的希望問道︰「不知道貴府還有沒有其他閨女?」
反正自家女兒沒戲唱了,柳氏直接板著臉睜眼說瞎話,「沒有!」
對方驟變的態度也讓黃氏心一沉,直接放棄再問,將木盒一蓋一收,沒好氣地道︰「清平伯府的氣度,不過如此,看來我白走一回了,這就告辭。」
***
當南宮毅吃飽喝足回府後已是深夜,意外的是整個府里的人都還未入睡,父母則是黑了半張臉,坐在正廳唉聲嘆氣。
「爹、娘,你們怎麼了?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睡?」他不解地問。
「阿毅啊,今兒個下晌我和你爹走了一趟清平伯府,去幫你找穿那琉璃珠繡鞋的閨女了。」黃氏看著南宮毅的眼神,都帶著同情。「唉,那家人不老實啊!」
「什麼?」南宮毅大驚失色,背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你們就這麼去了清平伯府?怎麼不事先知會我?」
「我……我們就想著不過還只鞋,順道看看那家閨女是什麼模樣和性情,也沒什麼難,這事你又不好出面,我們就先去了。」黃氏說得有些心虛,其實就是心急嘛!「可是你不知道,那家主母表面上是個好的,事實上一肚子壞水,居然還想算計我們……」
她將柳氏一開始的態度熱烈,到後來叫出兩個女兒爭著承認是鞋的主人,然後還厚著臉皮要求試穿,最後一個也沒穿進去的事情說了一遍。「……所以兒子啊,你該不會認錯了鞋的主人吧?應該不會是清平伯府的閨女啊!」
居然還有這種插曲,幸好父母沒被騙了,南宮毅听得啼笑皆非。「爹、娘,除了杜玉瓊和杜玉瑤,其實清平伯府還有一個閨女。」
「什麼?」黃氏傻眼,「可我問了那清平伯夫人,她說清平伯只有兩個女兒啊!」
南宮毅冷哼一聲,嘲諷地道︰「娘都說那柳氏不老實了,她的話又如何能信?其實她是清平伯的繼室,杜玉瓊姊妹還是她跟前夫生的。之前清平伯還有一個原配,生了一個女兒叫杜仙兒,真要說起來,只有那個才是清平伯的嫡女。」
「你怎麼不早說啊!」黃氏一拍大腿,後悔道︰「都怪我沒問清楚。」
「娘你若問清楚,就絕對不會走這趟清平伯府了。難道邢夫人沒有告訴你,在咱們宴會里設計想誣陷我的,就是那個杜玉瓊嗎?」南宮毅扶額,覺得頭有點痛,開始後悔自己想讓父母過得無憂無慮,什麼都不讓他們知道,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這會兒不只黃氏,連南宮奇都听得目瞪口呆,後者訥訥地說道︰「宴、宴會那日,邢夫人只說了有人鬧事,至于是誰鬧的事,卻是沒有細說,我們就以為那個人不重要……」
南宮毅嘆息,這都是什麼烏七八糟的誤會。「當時杜玉瓊想誣賴我非禮她,還是杜仙兒出面證明兒子的清白。杜仙兒在繼母手底下生活,本就不好過,有了這事只怕更難過了,結果咱們還上門找她還鞋,我都不敢想之後柳氏會怎麼針對她。」
「那……那怎麼辦?」黃氏也慌了手腳,她並不想害一個無辜的姑娘啊!
南宮毅只恨自己干麼跟皇帝及武清伯賭氣,硬是要日日至京營點卯,反正皇帝也是為罵人而罵人,根本不關心他是否倦勤,就是一天不去又何妨?那就來得及阻止父母做下傻事了。
「爹,娘,我認識杜仙兒的表姊,就是杜記食坊的東家、上回來我們家那個趙嫻。你們將那繡鞋給我,我請趙嫻幫忙周旋,這件事你們就別再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