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鹽女神廚 第七章 孤男寡女情愫生(1)

書名︰無鹽女神廚|作者︰風光|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因為想著要到祥符和歷城,杜仙兒又求到趙芳頭上,希望趙芳找個理由將她接出清平伯府一陣子。

因為去祥符與歷城開拓店面都不是短時間能成的事,如果杜仙兒直接扮成趙嫻一走了之,無法肯定那陣子杜明鋒夫婦會不會又有什麼新的算計,萬一找上桂院又沒看到杜仙兒,倒楣的只會是劉嬤嬤與喜鵲。

當然她刻意省略了與南宮毅同行一事,只說會請鏢局的鏢師保護。

南宮毅除了將軍身分,亦是青燕鏢局大當家,所以她這麼說也不算說謊。

趙芳知道杜仙兒急著賺銀兩,杜明鋒與柳氏這對夫妻對她緊緊相逼,居然還想把杜仙兒說給梁統那個京城第一紈褲,若非南宮毅出面幫忙,萬一那婚事成了,杜仙兒真會生不如死。

所以在杜仙兒提出請求後,她也干脆地應了,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把她弄出來,結果趙芳用的方法直接果斷地令杜仙兒瞠目結舌。

趙芳直接到清平伯府,把柳氏和杜明鋒罵了個狗血噴頭,什麼有後母就有後爹、繼母凌虐原配嫡女、生父自私冷酷無情雲雲,因為前有杜明鋒與柳氏在趙氏亡故前苟且,後又有他們欲將杜仙兒許配給梁統之事,杜明鋒夫妻心虛,頭都快抬不起來。

由于趙芳是姨母,算是杜仙兒外祖家人,加上她夫家的背景,有陳御史在背後虎視眈眈,說話是很有力的。最後杜明鋒夫妻也只能答應趙芳的請求,反正有南宮毅在,暫時他們也動不了杜仙兒,不如放出去清淨。

當天趙芳就把杜仙兒帶了出來,快得讓人以為是作夢。只可惜杜明鋒不準劉嬤嬤跟著一道走,算是押著一個人質暗示杜仙兒不要妄動,杜仙兒怕自己若帶走喜鵲,劉嬤嬤落了單會受到虧待,想了想還是將兩人都留下了。

杜仙兒只在趙芳家住了幾日,就到了與南宮毅約好的日子。

南宮毅依約在一大清早讓車夫駕著馬車,自己則是騎著馬,來到了左僉御史府接人。方才臨出發前,他還與岑律大吵了一架,岑律咬定趙嫻對他有不軌之意,邀他前去祥符及歷城必然是一場算計,拚了命阻止他去。

南宮毅雖堅持與趙嫻友誼的純潔,卻不免心虛,因為他這陣子頻頻作著春夢,夢中女子有時候是杜仙兒,有時候是趙嫻,左摟右抱搞得他快瘋。岑律拿這個和他吵,無疑揭了他的遮羞布,什麼趙嫻對他企圖不軌,明明有不軌之意那個人是他好嗎!

每次行事都有商有量的兩人,第一次吵得那麼凶,最後南宮毅直接打暈了岑律,拂袖而去。

趙芳以為南宮毅在車里有著侍女,便沒有再讓自己府中的丫鬟上去,免得徒增馬車重量;而南宮毅當時與陳御史寒暄,未特別注意杜仙兒有沒有帶丫鬟,直到馬車都開出京城了,要找個地方打尖,南宮毅與杜仙兒才發現,除了車夫之外,這趟旅程只有他和她。

而那車夫到了祥符之後就會離開,等于在外地的幾日就是兩人獨處。按理說最好的方式,是南宮毅馬上再買一個人或雇佣一個人,可是不知為什麼,兩人都揣著明白當糊涂,假裝沒這回事,馬車緩緩沿著官道往涿州而去。

涿州為三國時代劉、關、張三結義之地,每到春季,桃園一帶就會有廟會慶典等等活動,游客自四面八方紛至。因為途中遇到大雨,當南宮毅與杜仙兒的馬車來到涿州時天已大黑,所有客棧幾乎皆是客滿,一直尋到第五間,才尋到了房間。

「可是上房只有一間。」掌櫃看著前來投宿的三人,面露難色,先指著車夫說道︰「這位大兄弟可以住通鋪,只是兩位公子可能得委屈點同住一房了。」

「這……」南宮毅看了一眼杜仙兒,後者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但耳根子卻是微紅。

反正……反正趙嫻這個人其實並不存在,閨譽什麼的,沒了就沒了吧,何況她此次出行扮了男裝,成了個小公子,這里也沒人認識她。

最重要的是,她信任南宮毅的人格。

當伙計帶著兩人來到客房時,房中的擺設倒是讓兩人松了口氣。

他們的運氣算不錯,客房相當大,一明廳一暗房,中間僅以一屏風隔擋,暗房里有張大床,明廳的窗邊擺著一張不小的羅漢榻,也就是一人可以睡在一邊,不用費心打地鋪。

不一會兒伙計送來客飯,因為嘗過杜仙兒的手藝,這等廚藝的飯菜完全只有果腹的功能,兩人草草用了一些後,初更已過,客棧里寂然無聲。

「涿州一帶的溫泉相當有名,這家客棧里頭便有,旅途疲累,你可要去泡一泡?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南宮毅問。

杜仙兒眼楮一亮,正想點頭,但想到自己現在是男裝裝束,總不能這樣就冒冒失失闖到女賓溫泉處,可是他在,她又不好直接先換衣服,不由臉頰一熱。「我現在穿這樣……只怕……」

南宮毅懂了,也跟著不自在起來,別扭地問道︰「那個,你可有帶女裝?」

杜仙兒臉紅著點點頭。

「那我先去泡溫泉,你換回女裝再去,不必顧忌我。」南宮毅有些僵硬地轉身,隨便由包袱里抽了自己的換洗衣物,就朝房門外行去,這短短幾步路的距離,走得同手同腳不說,還差點被門檻絆倒。

在他體貼地替她關上房門時,杜仙兒突然噗嗤一笑,與他同房的那股尷尬勁當下煙消雲散,好像他比她還緊張啊。

杜仙兒在房內換好女裝後,也迫不及待的去了女賓的溫泉。此地的溫泉泉色清澈,沒有異味,偌大的泉池用木籬隔擋著,頂上露天沒有遮蓋,抬頭便能看見滿天星空。

夜晚的溫泉已無人跡,基本上就是杜仙兒一個人泡,當她將嬌軀沉浸入泉水之中時,那種四肢百骸全然紓緩的感覺,令她長吁了口氣,舒服得眼楮都閉了起來。

初春的晚風刮來陣陣帶著泥土味的梨花香,耳邊盡是草動蟲鳴,由喧囂的京城而來,此時此地的靜謐是多麼難能可貴。南宮毅說的沒錯,她確實很喜歡這里。

溫泉不能泡得太久,不時得起身喝喝水散散熱氣,約莫三刻鐘過去,杜仙兒已經泡得全身發軟,便穿好衣服,返回客房。

當杜仙兒敲門入房時,南宮毅尚未回來,她坐在了羅漢榻上,拿起淨布細細的將自己濕漉漉的長發擦干。由于與南宮毅同房,臉上那趙嫻的胎記她根本不敢卸下,所以看上去還是一張無鹽的臉,但側身偏頭擦發的嬌柔身段,卻無端流露出一種嫵媚動人。

要知道她為了將劉嬤嬤所形容那雄偉的胸前壓平,可是纏了好幾層布條,現在一朝解放,那種落差自是銷魂。待南宮毅拖拖拉拉好一陣才回房時,看到的這副伊人拭發景象,簡直讓他窒息。

但見她一襲貼身薄襦裙,凸顯身形豐滿勻稱,露出的頸項修長白皙,尤其濕發上的水滴不小心滴落,沿著胸口一路滑至那不可說之處,他忍不住跟著吞了口口水,方才進門前建設了老半天的內心防線,觸目即垮。

「你回來啦!」她笑得很溫柔,反而比他還自然。

南宮毅當下有種妻子問候丈夫的錯覺,連忙甩了甩頭拋去那種幻想。

「那個……溫泉泡得可好?」他蹩腳的開口,眼楮幾乎不敢直視她,否則他會一直想到她濕發上落下那滴水。

「很不錯,女賓那方一個人都沒有,等于我獨享了那溫泉。」她頭發擦得差不多了,又拿起木篦子,開始輕輕的梳理著長發。

對南宮毅而言,這又是另一個折磨。她的頭發滑順豐盈得不可思議,木篦子所到之處,都讓他眼角的余光不經意的跟隨,長發飄揚輕撫著她魅惑人的鎖骨,發尖垂到不盈一握的腰際,他好想當那木篦子,更想當那長發。

杜仙兒終于發現他不對勁了,他似乎一直不敢正視她。她低頭看看自己衣著並沒有什麼不對,索性放下了篦子,朝他緩緩行去,南宮毅居然屏住了氣息,僵硬得動都不能動。

「你怎麼了?」她狐疑地湊近他,與他只有一臂的距離,能讓他將她看得清清楚楚,無從躲避。

南宮毅無從選擇的情況下,也真的看了。他仔細端詳著她的五官,突然發現她無瑕的另外半張臉美得驚人,那黑色胎記若能去除,必然是國色天香,就像……就像杜仙兒。

對,他這才發現,她們其實長得很像,無怪乎是表姊妹。

「毅哥?」他實在太不對勁了,杜仙兒忍不住推了推他的手臂。

這一動作,令一股幽香傳到南宮毅鼻間,是他一直很喜歡的那股香味,每回接近她都能隱約聞到。而在眼下這樣孤男寡女近身接觸的旖旎情境中,這股香氣更是不經意地催動著他的。

南宮毅的眼神微闇,聲音都有些啞了。「嫻兒,我也是個男人。」

「嗯?」杜仙兒一頭霧水。「我知道啊!」

明明平時挺機伶的人,偏在這關頭犯迷糊,南宮毅警告自己不能逾矩,不能唐突,在心中鞭笞了自己的下流無數次後,他深吸了口氣,輕輕將她隔開一點距離,然後起身。

他並非走到床鋪,而是走到了方才她坐著的羅漢榻。「夜深了,今天累了一日,該歇了。」

語畢,他直接躺了下去,幸好這羅漢榻夠大,雖然短了些,人高馬大的他還能躺平,不至于不能翻身。

杜仙兒听到那句「該歇了」,才意識到眼下的情境是如何的曖昧,不禁也面如火燒,後知後覺地緊張起來。

她一直以為羅漢榻是她睡的地方,連棉被都自個兒搬過去了,還試躺了一下,想不到他竟把舒適的床鋪讓給她。杜仙兒胸口不由一股暖意興起,要是南宮毅看見她現在的神情,定然能看出其中所包含的柔情。

「是啊!該、該歇了,毅哥,祝你有個好夢。」話說完,她順手滅了桌上油燈,然後模索回到耳房中的床鋪上躺下。

看不見他,心情總該能平靜些,要再磨蹭下去,她怕自己快忍受不住內心的悸動了。

屋子里相當安靜,幾乎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被刻意的放輕,隔著一扇屏風他們看不到彼此,但南宮毅就是忍不住盯著對面不放,幻想著她在床上的模樣。

羅漢榻是她原本坐著的地方,還留有她的余香,這股香氣若有似無沖擊著他的理智,讓他不能控制的一再回想方才自己不經意瞄到的冰肌雪膚,還有佳人出浴後那風情萬種的姿態……

南宮毅皺眉閉眼,咽下將逸出口的申吟,在內心暗罵自己無恥。

趙嫻那麼信任他,願意與他同住一房,他應當要守住君子本分,為什麼會對她一再的想入非非?明明他一開始,真的只當她是個談得來的紅粉知己啊!

他一直以為自己若會動心,對象肯定是像杜仙兒那種外貌皎好、溫柔內斂,儀態婉約的大家閨秀。現在他對杜仙兒雖然還不到那程度,但是他欠杜仙兒一個天大的人情,甚至想過如果杜仙兒真的嫁不出去,娶了她也無妨。

而趙嫻與杜仙兒恰恰是完全相反的類型,她貌不驚人,卻活潑外放、開朗風趣,正常人一開始都不會被她的外貌所吸引,但相處久了,心總會不受控制向她靠攏,越來越喜歡她,到最後甚至都要離不開眼,長相根本就不重要了。

難道他能一次對兩個姑娘產生好感?原來自己是這樣三心二意的男人?

南宮毅幾乎被突來的罪惡感所淹沒,連忙在口中無聲地念起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背誦著孫子兵法,冥思著論語孟子,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想站起來打一套降龍伏虎拳,只為平息自己心中益發下流的幻想,逼自己不要一直將眼光放在那絹紗的繡屏上。

反正又看不穿……

不,不是的,反正他不應該看的!

南宮毅索性拿棉被蒙住自己的頭,想不到這棉被中屬于她的香氣,更加濃郁,他終于無聲的哀嚎一聲。

今晚大概不用睡了。

***

接下來的旅程,幸虧沒有再遇上共處一室這樣尷尬的情況,兩人又恢復了熱絡,一路說說笑笑,約莫過了三天之後,終于來到了開封府的祥符縣。

開封府是八朝古都,北倚黃河,地勢低窪水道通暢,頗有水鄉的氣氛。因歷朝多次改建,道路寬闊,豪宅華屋鱗次櫛比。

適逢寒食三日剛過,但清明活動卻會陸陸續續的持續近月,家家戶戶門口插著綠柳枝,祭祖掃墓、出門踏青,百姓扶老攜幼,呼朋引伴,轎馬車輛盈道。

街邊戲台唱著梆子調,水畔柳岸置一案便能吟詩作對開文會,空曠之地風箏處處,放眼望去繁花似錦、桃紅柳綠,熱鬧程度不下于京城。

這里南宮毅曾來過,但杜仙兒可是第一次踏足,如此明快的生活節奏令她看得目不暇給。兩人找好住處,南宮毅索性帶著她上街,美其名考察,實為游玩。

杜仙兒第一次見人在船上賣炊餅,好奇地張望了好久,南宮毅干脆買了一份讓她吃吃看。然而街頭還有各式小吃,麥糕、乳糕、油炸的子推燕、清明粽、炸 子、環餅、杏酪粥……等等,有部分杜仙兒會做,至于不會做的就想買來嘗嘗,除了想了解當地人的口味,也算精進廚藝。

可是選擇實在太多,她大多嘗了兩口就可憐兮兮的看著南宮毅,後者只能苦笑著把剩下的全吃完,最後到了晚膳時間,杜仙兒只是飽了,南宮毅卻是吃撐了。

杜仙兒看著他原本精瘦的身材都撐出了個小肚子,深感抱歉,連忙去買了杯仙楂飲子讓他消食。原本想在今日就先找好牙人,詢問店鋪的情況,她也打消了這個念頭,問他要不先回客棧休息算了。

「現在休息反而撐得慌,多走些路為宜,還是今天先把事辦妥,明日就可以開始看鋪面了。」南宮毅看出她的愧疚,自不會因為一點不適就拖延了她的事,畢竟吃撐了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可是在杜仙兒的立場,南宮毅的體貼卻令她相當受用,心忖若哪日他娶了妻,做他的妻子應當是很幸福的吧?

透過客棧的介紹,兩人去找了一趟牙行,談好隔日看鋪子的時間,便早早回客棧休息。

或許是這樣輕松的游玩相當愜意舒適,兩人一夜無夢,隔日皆是精神奕奕,用過早膳後便信步走到了牙行。那牙人是一個中年男子,姓梁,生得憨厚老實,一張笑臉,但辦事卻很是精明俐落。

「兩位公子想要開食肆,適合的地方距離這兒有點兒遠,小人已備好了馬車,兩位公子請。」

那梁牙人準備的馬車不大,但十分潔淨。招待兩人上車後,他自己識相地坐在車轅,馬車一邊行進,他一邊介紹城內風光,「……咱汴京也分內外城,要做生意自然得要在內城。」

當地人往往以開封為歷朝首都自豪,故而口中說起皆稱汴京。

「若以內城東西向的曹門大街做一分界,出名的酒樓幾乎都在大街以南。只是那些酒樓高大瑰麗,像城內的七十二正店,家家有其特色,剩下的食肆都只能說是腳店。公子初來乍到,要買類似那樣的華樓就別想了,兩層樓房帶後院的鋪面,小人手上倒有幾間。」

牙行在內城東北方,馬車沿著馬行街南下,右手邊是舊皇宮城牆,左手邊是馬市,看見的店鋪都是些賣織品、雜貨、藥局等等大小貨行。過了曹門大街後,果然風景突變,氣派的大酒樓比比皆是,且都是面對著大街,旌旗搖曳,爭奇斗艷。

一直到內城的最南端保康門附近,終于有一整排二樓的樓房,外觀倒是樸素,其中一間那便是牙人要帶他們看的第一家。

這原是家漆器鋪,因為生意不佳已關門許久,牙人帶南宮毅及杜仙兒入內參觀,鋪子里空蕩蕩,遺留的家俱破舊不堪使用,連上樓的樓梯都會發出咿呀咿呀的聲響,走得杜仙兒膽戰心驚。後院更是一團糟,可供住人的地方狹小,茅房竟正對著灶房。

逛了一圈之,兩人面面相覷,皆是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這個地方主家開價五百五十兩,不還價。」梁牙人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這價格不算高,但以這種破爛程度而言,必然要重新翻修,加上這部分的費用就不劃算了。

因為杜仙兒堅持鋪子不能太小,梁牙人手上大鋪不多,拿出這套也只是勉強試試,看會不會走狗屎運就賣出去,果然杜仙兒及南宮毅連討論都沒有,直接否決了這個地方。

三人上了馬車再往西去,這一帶名不見經傳的小食肆開始多了起來,店鋪龍蛇混雜,亦有妓館、茶樓、金銀鋪、胭脂鋪等等,其中還有一家鏢局。

南宮毅多看了一眼,里頭走出來的鏢師,當真是高矮胖瘦參差不齊,還有人身板小到壓根像個孩子,他忍不住得意地朝杜仙兒看了一眼,後者立刻會意地噗嗤一笑。

想想青燕鏢局一色膀大腰圓的糙漢子,隨便來一個都能在這里碾壓那些人啊!

不一會兒,馬車來到了連接著城南朱雀門的州橋夜市附近,梁牙人帶他們鑽進一條小巷,巷內可說別有洞天,賣著各式各樣的吃食,人潮也是熙來攘往。因為巷子不大,摩肩擦踵,頭頂各家食鋪的幡旗幾乎遮蔽天空。

南宮毅默默的將杜仙兒護在身前,免得她被人撞來撞去,杜仙兒心有所感,卻未說破,只是低頭一笑,領受了他的好意。

「兩位貴客別嫌這巷子窄,要吃本地道地的味道,只這里才有,不是當地人還不知道要往這里來呢!」梁牙人笑道,最後在一間鋪子前停了下來。

這鋪子以前應當也是食肆,但門面狹窄,只有四片門板那麼大,梁牙人開鎖卸下門板領頭進去,他們才發現這家鋪子是長型的,店寬只擺得下左右各一桌並中間一條一臂寬的走道,長度卻能容下五、六列這樣的擺設。店最後是一道小門,出去就是灶房,茅廁後院等地還得穿過灶房再由另一個門出去。

格局如此古怪的鋪面,要價八百兩。

瞧兩人不太滿意的樣子,梁牙人干笑道︰「在這個地方開食肆,保證賺錢的,而且這店也不像上一間那麼破舊……」

杜仙兒搖搖頭。「算了吧!先不說門面實在太窄,我不喜歡這種壓迫的感覺,梁牙人方才說這里只當地人知道,可我也想賺外地人的銀兩啊!」

「這……」梁牙人尷尬了,「但是小人手頭上大的鋪子也只有寥寥幾間,其他就是民居了,要改成食肆的話,手續挺麻煩,花費也高……」

「真的沒有其他適合的地方了嗎?」杜仙兒也無奈,「方才你說的大酒樓正店,我多看了幾眼,他們不只賣吃的,還帶听戲唱曲說書妓子,甚至還有包含賭檔的……我不做那麼復雜的生意,純粹只做食肆,只要門面開闊點,不要太破舊,別離大街太遠就可以。」

雖然這里競爭激烈,但百花盛開也代表著百姓對新事物接受的程度大。她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秉持著做美食的本心別好高騖遠,覺得杜記食坊還是有很大的機會在這里立足。

梁牙人苦思,突然靈光一閃,遲疑地道︰「倒是有一家,開的也是食肆,店面寬敞明亮格局好,後院也大,位置很不錯,離梁門不遠,內外城的生意都可做,就它不太像一般的鋪面,主家的脾氣也古怪……」

「無妨,既然沒有頭緒不如去看看。」杜仙兒說道。

這一路上出主意的都是這位杜公子,而南宮公子似乎只是陪同,所以梁牙人模清楚了清況,只消杜仙兒一說完,他沒有再多問南宮毅的意見,直接乖乖的帶他們上路。

來到內城西邊的梁門一帶,這里的氣氛已不像城東那樣濃艷,反而有些質樸,梁牙人帶他們來的與其說是鋪面,不如說是仿京城的三進小院。

門面在正中央,但是看上去就似一般百姓人家,只是門戶高了點。大門並沒有關,他們直接走進去,照面是前院,沒有影壁,兩邊一排倒座房,但過了垂花門後就別有洞天了,小院布置得相當別致,引了外面的水道做出山水園林,花木扶疏,而左右廂房及正房,居然都是用膳的獨立廂房,最後一進除了灶房及茅廁,後罩房才是給人居住的地方。

「這是……」杜仙兒有些訝異,她沒見過這樣做生意的。

南宮毅倒是看出了些門道。「這可是間私廚?」

私廚!杜仙兒明白了,所謂私廚就是不願在達官貴人的後宅掌勺的廚子,于自宅或另尋一私宅,只做預約的生意。這樣的廚子通常手藝出眾,名聲響亮,才會讓來客趨之若鶩。

私廚因為做菜講究,吃得起的客人往往也都是些達官貴人、文人雅士,所以賺取的錢財並不會少于一般食肆酒館。

杜仙兒腦子轉得飛快,杜記食坊在她的規劃下,菜色可是包含了天南地北,搬到這里以私廚的模式來經營,似乎也不是不可行。眼看著那些大酒樓她是拚不過了,說不定私廚還能走出另一條路,為每個客人量身訂做更符合他們口味的菜色。

「那原來這里的主人,廚藝應該相當不錯,為什麼不做了呢?」杜仙兒忍不住問。

還不待梁牙人說話,後罩房最尾端的一間突然行出一個老者,就著杜仙兒的問題回道︰「因為我老了,鍋鏟都快拿不動了。」那老者雖是這麼說,卻是精神矍鑠地看向杜仙兒與南宮毅。「梁牙人帶來的……你們哪個要買我的鋪子?用來做什麼?」

想必此人就是開得起私廚的師傅了,杜仙兒基于對前輩的尊敬,長揖之後方有禮地說道︰「是晚輩想在汴京開一家食肆,才來尋找店面。晚輩在京城有一家食坊,各大菜系的菜都做得,來此原只是想尋個大間點的鋪面,開一家與京城類似的食坊。但梁牙人帶晚輩來到這里,看了前輩私廚的規劃,只覺得給了晚輩新的啟發……」

雖然她說得很有禮貌,那老者卻是不善地哼了一聲。「各大菜系的菜都做得?好大的口氣。」

他轉向了梁牙人,不耐煩地道︰「小梁,你告訴他們要買我這處鋪子的規矩,只靠一張嘴皮子的人,我不認為能符合我的要求。」

杜仙兒與南宮毅齊齊望向了梁牙人,梁牙人苦笑道︰「這位是魯師傅,曾經在本地的周王府當了三十年的廚子,手藝極高,後來出王府自己開了這間私廚,相當受歡迎。如今魯師傅年高告休,想賣了這處私廚院子,唯一的要求,就是接下私廚的人,必須為魯師傅做一道菜,並得到他的認可。」

「怎麼樣,你們哪個來做?」魯師傅不以為然的看著杜仙兒及南宮毅兩個年輕小後生。「如果自認不敢,就可以請了。」

杜仙兒並沒有中他的激將法,自信滿滿地站出來,說道︰「晚輩願意領教。」

魯師傅笑了起來,只不過是冷笑。「好,你跟我來。」

他只叫了杜仙兒,不過所有人都跟上了。

魯師傅領她到了灶房,這間灶房很是寬敞干淨,且各種刀具廚具、鍋碗瓢盆一應俱全,擺得整整齊齊,就是放在一旁的食材不多,也就幾樣青蔬、香干、豆腐、蔥蒜和一塊豬肉。

「就這些東西,你做一道菜出來。」魯師傅說道。

杜仙兒上前,先看了看青蔬,最後眉開眼笑的拿起了一把蘆蒿。「居然還有這個!」

魯師傅見她拿著蘆蒿,有些意外,因為蘆蒿氣味特殊,能做的菜色不多,相當考驗廚子的手藝。他的目光忍不住瞥向那塊唯一的肉,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

想不到杜仙兒並沒有拿那塊肉,只是將蘆蒿擇去老段,嫩節掐成段,又取了香干切絲,拍開蒜頭,接著燒鍋放清油,將蒜頭爆香後抽出柴薪轉小火,將香干煎得色澤金黃表面香脆,等到差不多了,補上柴薪加大火力,放下處理好的蘆蒿,快炒幾下,以鹽調味後出鍋,一道香干炒蘆蒿就這麼完成了。

看著她的做法,原本不屑的魯師傅神情慢慢凝重起來,她對火力控制的精準及食材的選擇,有些出乎他意料。

他也不唆,抄上筷子便夾了一口,放到口中,面無表情的咀嚼後將菜咽下,也不評論,只是先反問杜仙兒道︰「你怎麼會選擇蘆蒿?又為何不炒肉?」

杜仙兒微笑解釋,「我听魯師傅說話有金陵口音,金陵人春天愛吃野菜,我便想著炒一盤蘆蒿。蘆蒿這種食材講究的就是一個清字,無須太多外來的味道點綴它就很好吃,所以我並不炒肉,而是選了較為味淡的香干,先煎後炒的烹飪方式主要是取香干的口感,與蘆蒿的脆能相互輝映,調味也只用了簡單的鹽。」

魯師傅不語,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眼神有著似乎能看透一切的湛然,看得一旁的南宮毅都想上前擋住他的視線了,他突然笑了開來,這回卻看得出來是真實的喜悅。

「小姑娘,我這院子,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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