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鹽女神廚 第八章 身分被揭穿(1)

書名︰無鹽女神廚|作者︰風光|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原來,在杜仙兒與黑衣人一齊落崖後,圍攻南宮毅的人隨即散去,南宮毅無暇去追究山匪的來歷,更不可能傻得跟著跳下去。下面是激流,落水還有機會存活,或者被沖到下游,萬一連他都出事,那掉下去的人就真的沒救了。

他將一直躲在馬車底的車夫扔進了車里,自己駕車飛快出了林子,讓車夫指路尋找到最近的村落,請村落里的壯丁幫忙進林救人。

幸虧村子里的百姓都相當熱心,再加上南宮毅花下重金,一下子就有了十來號人,而且都是熟悉附近林地的。沿著激流往下游尋找,由深夜找到白日,又從白日找到傍晚,終于讓他們尋到了杜仙兒及那黑衣人——岑律。

南宮毅忍不住揍了岑律一拳後,因為杜仙兒昏了過去,暫時無暇與他算賬,一行人又匆匆出了林子,將杜仙兒及岑律送到了村長家,由村子附近的鈴醫看看兩人的傷勢情況。

杜仙兒的情況還好,只是太過疲累加上脫力睡著了,其他都是皮肉傷礙不了事。不過她一直昏迷不醒,恐怕受驚不小,所以鈴醫建議替她泡個藥浴,能紓緩她的緊張及驚嚇。

南宮毅听得松了口氣,親自將她抱到了房間,彼時藥浴的木桶已經準備好了,村長的兒媳婦等在房里頭,見到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抿嘴一笑。

他一看村長兒媳那表情,就知她誤會了什麼,不過這時候解釋未免多余,所以他反而大方地將人放上床,替她脫去鞋子。

這麼小?南宮毅對她嬌小玲瓏的布鞋驚訝了一下,總覺得在哪里看過這麼小的鞋,但因為心思紛亂,一下子想不起來。

當然後續替杜仙兒更衣的動作,他沒有繼續下去,默默退出了房間。

當他回到正廳之中,恰好鈴醫也將岑律的傷口重新清洗包扎好了。真要說起來,岑律的情況比杜仙兒嚴重多了,手上與腳上的傷都不算輕,因為走了一整天的路,甚至還背了杜仙兒,即使敷了止血的刺菜泥,傷口也完全沒有愈合,更別說他還被南宮毅揍了一拳。

岑律見到南宮毅行出,欲言又止了半晌,才問道︰「她……沒事吧?」

「死不了。」南宮毅黑著臉,指了指外面。「你出來,我有話問你。」說完,他便率先走了出去。

岑律知道這一關始終避不過,或許過了今日,兩人的兄弟情就走到盡頭了,也只能長嘆口氣,一跛一跛的走出去。

兩人走到了一棵老榆樹下,這里視野開闊,四下無人,也不怕有人偷听。

南宮毅吸了口氣,沉聲問︰「為什麼?」

救下趙嫻後,看到岑律與她一起出現,他就知道那場刺殺完全是岑律安排的。

「那是個誤會……」岑律亦是悔不當初,或許真是快被自己的執念給逼瘋了,才會鋌而走險。「我只是想嚇嚇她,並不是想殺她。」

南宮毅的神情更凝重了,甚至透出了一股肅殺的氣勢,「只因你想嚇她,你就設計一場暗殺?要不是我始終覺得殺手沒有下狠手,事有蹊蹺,在打斗當時你已經被我殺了你知不知道?」其實那群圍攻他的黑衣人並不弱,他又沒有趁手的武器,竟能抵擋那麼久的時間,連他自己都不相信,最可能的就是對方留手了,他們對他沒有殺意。

可也就是這樣,萬一自己打到一半豁出去拚命,很可能真的會宰掉對方幾個人,那可就會從一場惡作劇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所以南宮毅相當惱火,以岑律的智慧,居然會做下這種損己不利人的蠢事,一個弄不好可就是同歸于盡!「你這麼做,不但差點害了嫻兒,更差點害了你自己!」

南宮毅從來沒有這麼嚴厲的責備他,即使過去在軍中,岑律曾做過錯的判斷,他也從未如此生氣過,今天他的責問,為的只是一個女人——趙嫻。

岑律覺得心中又酸又苦,眼中都要流出苦汁了。

「你總說我聰明,害得我也這樣以為,所以就自作聰明。」他直勾勾的看著南宮毅,沒有辯解。「要是在軍中,這已經算是背叛了。將軍,是我的錯我沒話說,你罰我吧!」

南宮毅注意到了他喊的是將軍,而非大當家,這是把兄弟袍澤的交情,拉開到了上官下屬的距離。

這當口,他突然有種抑郁般的難受,這個岑律究竟有沒有把他當成兄弟?居然連解釋都懶?自己與趙嫻,究竟是哪里得罪他了?

南宮毅幾乎紅了眼眶。「我從來沒有想過拋棄青燕軍里的任何一個人,所以青燕軍解散後,再怎麼辛苦我都撐下來。你以為誰稀罕當什麼提督?誰又想留在京里和那些老狐狸周旋?不都是因為你們?現在你竟要我親手拋棄你?」

他的手狠狠的搥了下樹干,落下了紛紛綠葉。

「將軍,若我告訴你我為什麼針對趙嫻真正的理由……只怕你想容我也不得了。」岑律很想笑,但心中的苦楚令他笑得斯文全失,眼下的表情反而看上去有種淒涼感。

「你說。」南宮毅閉上了眼,盡量平息心中的怒氣奔騰。

「我先問你,將軍,你喜歡趙嫻,男人對女人那樣的喜歡,對嗎?」岑律突然沒來由地一問。

「……」雖不知話題為什麼會突然轉變,南宮毅卻沒有否認,只是沉默著。

岑律忽而勾起唇角,眼神悠遠,一副很懷念的樣子。「趙嫻的確是個好女人,好到可以忽略她的容貌。你知道嗎,我和她掉下陡崖之後,趙嫻親手替我尋來草藥療傷,烤雞給我吃,我們互相扶持溯溪而上,半道她走不動了,還是我背著她繼續走……」

也就是說,岑律與趙嫻兩人逃出生天的一整路,都是相當親密的。

「你混蛋——」南宮毅听得爐火中燒,忍不住又賞了他一拳。

鼻血慢慢流了出來,岑律本能的抹去,看到滿手的血,他竟笑了,笑容里,有著濃濃的哀傷,「將軍,我開玩笑的。你打我,因為你嫉妒了對嗎?你妒嫉趙嫻對我好。」

岑律直勾勾的看著他,這回眼神中的情感,再沒有逃避。「而我對將軍也是一樣的心情,我嫉妒你對趙嫻好。」

依南宮毅的聰穎,按理說他應當一听就懂,這無疑是岑律的告白,但南宮毅停頓了很久,腦袋似是轉了三百六十五轉,才恍然明白岑律的意思,然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喜歡他,男人喜歡男人。

南宮毅震驚,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反應,只能呆愣地看著岑律。

岑律早就能預料他的反應,一時不能接受是很正常的,一世不能接受……更是正常。「將軍,我自不會期待你的回應,我知道這話說出來,後果是什麼,我會主動離開青燕鏢局,離開青燕軍,不會讓將軍你為難。」

南宮毅伸出一只手暗示他先住口,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他的腦子都還在混亂中。「你……你先讓我想想……」

想什麼呢?這原就是一步死棋啊!岑律在心中自嘲,忽然又將話題帶回了先前討論的南宮毅的男女之情上。

「將軍,除了趙嫻,你是不是也喜歡清平伯府的杜仙兒?」

「你……」南宮毅再次啞然,只覺頭更痛了。

「我想將軍現在應當正為情所困吧?自己明明不是朝秦暮楚的性子,又怎麼會一次喜歡兩個人?」

岑律太了解他了,從南宮府宴會之後,南宮毅在他面前不時提起杜仙兒及趙嫻,他就知道南宮毅遲早有陷入抉擇的一天。「就當我幫將軍最後一次吧!在這件事情上,我想將軍你混淆了同情與愛情。」

南宮毅的眼神漸漸深邃,加深了幾分認真,就像他過去在听岑律分析軍情一般。

能有他這個懷念的神情,岑律也算是內心得到些安慰了。「將軍與杜仙兒見過幾面?又了解她多少?因為她不計毀譽幫過你,你想反過來幫她,這會是愛情嗎?

「反之,你與趙嫻是什麼交情?是不是了解她比了解杜仙兒來得多?杜仙兒贏過趙嫻的,只有一張臉,將軍你會在乎那張臉嗎?

「模著你的良心,你究竟想和誰過一輩子?」

一連串的反問,在在敲擊南宮毅的心情,不管再怎麼糊涂,這下也該清醒了。

岑律見南宮毅的眼神漸漸明亮起來,他終于笑了,這也是他心中最痛的一刻。

「岑律話已至此,將軍……告辭。」

岑律長揖到地,二話不說離開了老榆樹下,他抬起頭看陽光,總覺得刺眼得讓人眼前都看不清楚。

趙嫻,欠你的人情,我還了。

***

待南宮毅站在樹下怔愣了好一陣子,一直到心里頭那股沖擊稍微緩和了一些,他才鐵青著臉慢慢的回到了屋中。

此時村長兒媳婦已經幫趙嫻泡好藥浴,南宮毅一進門,她便道自己已幫趙嫻身上的傷處上好藥了,保證不留疤痕。南宮毅心忖終于有件事稍能令他放心,不由一謝再謝,想不到村長兒媳婦的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小哥,大夫說你媳婦兒應該很快就會醒了。」村長兒媳婦露出了一臉向往,讓南宮毅很是莫名其妙。「還真別說,我這輩子沒見過像小哥媳婦兒那樣標致的姑娘呢,簡直就像仙女一樣!」

「標致?」南宮毅納悶了,總覺得這兩個字怎麼也安不到趙嫻頭上。

「是啊!要不是你媳婦兒長得太漂亮了,怕扮男人不像,何必將臉涂黑呢?唉呀,要說起來也真是抱歉,那塊黑斑光用水洗不掉,咱原也以為是真的,不知道那藥浴會把她臉上的妝洗掉……」她越說,南宮毅的表情益發沉重。「還有你媳婦兒身材真是好,前凸後翹,皮膚又白又細,用那麼長一條布纏著胸,怕不給纏壞了,小哥你有福啊……」

這會兒,南宮毅真有種窒息的感覺,幾乎不敢去想村長兒媳婦一番話背後代表的是什麼。

趙嫻身材好他知道,當他初初見到她男裝扮相時,還納悶了半天,她究竟是用什麼方法將胸前弄平的,只是這問題不好問,所以只能把疑惑藏在心里。

但把臉涂黑又是怎麼回事?她想掩飾什麼?而那樣的偽裝下,真實的她又是何人?

其實他心中隱約有個答案,但不敢深思。

南宮毅勉強撇了撇唇角,拱手一揖向村長兒媳婦再次道謝,也不解釋趙嫻不是他的妻子,就這麼直闖入了房內,想去弄個清楚趙嫻隱瞞的秘密。

房間里藥浴的大木桶已經撤去了,趙嫻被放在床上,側身蓋著被子,背對著房門口。南宮毅無聲的走了過去,將她的背影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手都伸到棉被前了,卻沒有勇氣揭曉。

他的視線不經意瞄到在床下放得整整齊齊的布鞋,那麼小那麼精巧,他目光一凝,突然由衣襟里拿出一個小錦袋,然後將錦袋里的東西取出——一只綴著西域透明琉璃珠的繡花鞋!

南宮毅終于伸手揭開被子了,卻是只掀了床尾一角,露出了趙嫻小巧細白的腳。他幾乎是抖著手替她將繡花鞋套上,尺寸果然剛好,一絲不差。

他長吁了一口氣,坐在床沿,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慎重態度,慢慢的將床上側身睡著的嬌人兒,扳了過來……

當看到那張如出水芙蓉、即使虛弱時仍美得令人心憐的臉,南宮毅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杜仙兒,果然是杜仙兒!這當下他所受的沖擊,不亞于岑律方才向他告白,甚至有過之而不及。

他覺得自己頭上的天塌了,怎麼身邊他最信任的人,一個個全都有事瞞著他,全都背叛了他?

他就這麼一直木然地盯著杜仙兒,直到床上的人兒眉頭微皺,長長的眼睫顫了顫,然後慢慢的打了開來……

杜仙兒一醒,看到的就是南宮毅的凝視,她以為自己仍在作夢,朝他甜美地一笑,帶著些撒嬌的語氣道︰「毅哥……」

要換一個場景,南宮毅說不定骨頭都酥了,可是眼下他真的太難過,太失望,連維持理智好好的坐在這里,都幾乎用盡了他的意志力。

所以他咬緊了牙關,故作淡漠地說道︰「杜仙兒不會這麼叫我,她只會稱呼我將軍。」

杜仙兒?什麼意思?她腦袋一片空白,傻兮兮的盯著他,不懂他是什麼意思。她想坐起身與他問清楚,卻在用腳施力的時候,發現自己穿著鞋子。

她不好意思地彎身想將鞋子取下,卻發現穿在自己腳上的,不是這陣子扮男裝穿的皂色千層底布鞋,而是那雙趙芳為杜仙兒特制、獨一無二綴琉璃珠的繡花鞋。

她當下嚇得直覺把鞋脫了扔到一邊,驚訝地瞪著他,卻見他看她的目光充滿了沮喪與頹然,她無意識地模了模自己涂著胎記的那半邊臉,而後美眸圓睜,突然想起了什麼,簡直是連滾帶爬的下了床,走到了水盆邊往里頭一看——她的胎記呢?什麼時候洗掉的?沒有了胎記,那他不就知道了……

想到南宮毅的眼神代表著什麼,她心跳快得發痛,還沒養回來的體力,讓她腿兒一軟,就要坐倒在地上。

突然她發現自己被抱了起來,輕輕的放回床上,但她卻連害羞的機會都沒有,因為他坐在床沿,已經將她困在了床上。

「杜仙兒,你為什麼要扮成趙嫻騙我?」南宮毅苦澀開口,問出這個問題,比他先前質問岑律時更加心痛。

杜仙兒抱著棉被,似乎這樣的動作能讓她比較安心,方能說出話來,「我扮成趙嫻,不是為了要騙你,而是為了要自救。」

她縴長的眼睫垂下,話聲有說不出的壓抑與沉重。「因為杜仙兒由痴傻中清醒,只會被我爹當成聯姻的工具,甚或不經意就會被柳氏害死,所以我必須趁早自救。但自救也要有活下去的依仗,我就想著重新開張杜記食坊,等錢賺夠了,我就離開清平伯府,再也不回來……」

她模模自己的臉,要換個人,長得這麼漂亮不知會有多驕傲,唯有她,這張臉始終是個負擔。「可是杜仙兒的模樣太引人注目了,這樣的女子出面經營杜記食坊,肯定出事。我只能往丑了扮,嚇唬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一方面也不至于被我爹或柳氏認出來,替自己多爭取一些時間。」

哀怨的眼神又望向了南宮毅,充滿了歉意。「毅哥,遇見你只是個意外,我真不是故意要騙你。然而當你也同時認識杜仙兒後,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怕坦承自己的身分,你會生氣,再不認我這朋友……」

「難道我現在就不生氣?」他感受到了她的無奈及內疚,可是這並不能消除他的怒火。

有這樣那樣的苦衷,要是換了其他人瞞他,以他豪邁的性格或許不會如此介意。但她不一樣,她是杜仙兒,更是趙嫻,他有多用心,現在就有多傷心。

「你怕失去我這朋友,但你根本不把我當朋友,才會隱瞞我這麼重要的事。冷眼看著我拚命拜托趙嫻幫忙杜仙兒,你應該覺得很可笑吧!」

杜仙兒連忙搖頭。「不!我感動都來不及了,怎麼會嘲笑你。我……我用趙嫻的身分一再拒絕,實是因為……清平伯府太混亂了,我不想毅哥這麼好的人,還要蹚那渾水,你自己忙青燕軍的事就忙不完了,我豈可再增加你的負擔?」

但他顯然沒有接受她的道歉,依舊冷漠地看著她。

「毅哥,對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錯,你別生氣……」杜仙兒更慌了,伸手想拉他的衣袖,卻被他閃過。

「我不知道該如何再信任你了!」他猛地泄憤似的薅了把自己的頭,把發髻都弄亂了,看上去更加狼狽。「你根本不知道,我這陣子受的是什麼折磨!我看重趙嫻,又放不下杜仙兒,害我以為自己朝三暮四,居然一次對兩個女子……」

活在這樣的壓抑之中,他都覺得自己差一點果斷的變態了,結果事實證明都是他自尋煩惱。原來,原來他喜歡的自始至終都是同一個,只是這一個太過狡猾,用不同的面貌迷惑他。

然而杜仙兒卻是听得呆了。

「毅哥,你是什麼意思?」如果她沒有會錯意,南宮毅這是一次對趙嫻和杜仙兒告白了?

原本還有些激動的南宮毅頓時打住,原本忽青忽白的臉色,居然在極短時間內漲得通紅。

他他他他他……因為太過沖動,居然不小心泄露了心事?而且是在自己拆穿她的偽裝,正理直氣壯想替自己討個公道的時候?

杜仙兒瞧他震驚得不能自已,擔心地再次伸手想觸模他,想不到他反應更大了,彷佛遇到什麼鬼怪似的,竟被她嚇得由床沿跳了起來,連退三大步,都快摔到房門外。

杜仙兒的手尷尬的懸在空中,似乎能夠理解他的感覺,或許她也應該和他說說自己深藏的心事,他就會知道自己的感情不是單方面的,說不定對她的欺瞞能釋懷一些。

「毅哥,其實我也……」

然而南宮毅只怕她又說出什麼他不能接受的話,居然一個轉身,飛也似的逃出了房間之外。

依杜仙兒現在的虛弱狀態,根本不可能追上他,她只能氣餒地一搥床,氣自己把什麼都搞砸了。她幽幽一嘆靠在了床頭,內心兀自郁悶著,眼神毫無焦距地盯著床的一角,但是越看,她越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東西,突然猛地坐挺起來,在床的四周左顧右盼。

那只綴琉璃珠繡花鞋,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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