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命糟糠妻 第十五章 暗中報復幫出氣(2)

書名︰好命糟糠妻|作者︰寧馨|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日頭東升西落,眨眼已是末伏天,如今日頭越發毒辣了,除了必須外出討生活的,其他人都不敢輕易在中午出門,就是有事也要避過正午,否則必定中暑,可南方的某家鹽場上卻是沸反盈天。

這里原本是專門曬私鹽的場地,是南方一個富戶持有的產業,後來得罪了權貴,被充作了官鹽。

這兒條件艱苦,海灘被開闢成鹽田,風吹日曬之下,海鹽倒是極容易得,但曬鹽的人就遭罪了,因此官府常把一些流放的犯人送到這來做苦工、服勞役,但很多人根本就不是被流放的,而是被拐騙,或者扔來受苦的。

但鹽場管事也不是傻子,這樣免費的勞力,不要白不要啊。

前幾日,又有人送了一家子過來,也不知是犯了什麼罪、得罪了什麼人,其中一個據說還曾是個秀才。

「既然是秀才老爺,也算是個有學問的,又怎會被流放到這兒來?」湊在一起喝茶的衙役好奇地探問。

另一個負責押送新苦力的衙役斜了他一眼,仰頭將杯中的涼茶飲盡,這才冷笑道︰「管他是因為什麼。」他壓低了嗓音道︰「咱們這兒有多少是真被流放來的?還不都是一些得罪了權貴,或是得罪狠人的倒楣蛋兒。」

「那剛來的一家子也不像是富貴人家。」另一人應了一句,扭頭白了單家老少一眼,「成日里不是哭爹喊娘,就是瞎嚷嚷著讓咱們去找她小兒子夫妻要贖身銀子,真是痴人說夢!」

「可不嗎?一家子都是沒點眼力勁兒的蠢物!」

其他人也紛紛跟著附和,待歇夠了、吃好了,就甩著鞭子,吆五喝六地趕著苦力搬粗鹽。

正齜牙咧嘴搬著鹽水的單家人听了,氣得差點兒倒仰,卻又不敢聲張。

昨日他們哭天喊地了好一會兒,讓這些差役去找單守信夫妻倆,沒想到他們非但不信,還將他們一家子打得皮開肉綻。

單婆子疼得哎喲哎喲直叫喚,卻無人理睬,心里也越發害怕。

想當初,他們家雖然不至于多富貴,可在村里也算是獨一份,何曾讓她受過這種委屈?現下成了任人宰割的下等人,又讓她如何不恨?

「那對賤人,喪盡天良的狗東西,真是白養活了他們!」單婆子恨恨地啐了口唾沫,背上就被猛地抽了一鞭子,頓時疼得栽倒在地。

她又驚又怒,回頭一看,一條長滿倒鉤的鞭子正指著她的鼻尖,頓時嚇得她一哆嗦,哭喪著臉哀嚎,「官爺呀,求您放了我吧,我小兒子真的有錢,他有老大一個莊子呢!您只管去找,幾百上千兩隨您高興,斷斷不會讓你們空手回來的!」

監管的差役本就不耐煩了,哪里還肯听她胡話,嘴里便也不干不淨地罵罵咧咧起來,又是一鞭子揮過去。

單婆子年事已高,這些日子又吃了許多苦,這幾鞭子下去,哪里還受得住,翻了個白眼便暈了過去。

單家其他人紛紛別開臉當做沒看見,生怕牽連上自己,也跟著吃鞭子。

唯有一旁苦苦掙扎的單老頭實在看不下去,猛地沖過去,撲在單婆子身上護著,惡狠狠地朝衙役啐了口血痰,「你們這些個殺千刀的,成日里除了仗勢欺人,還會干什麼?老婆子說的都是實話,我家那小兒子是我收養來的,是金尊玉貴的勛貴小公子,如今他定是回了宗祠,做了富貴人,他日若是讓他知曉你們這般待我們一家子,定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此言一出,周圍負責看守的衙役都忍不住面面相覷,愣了一會兒才仰頭哄堂大笑,覺得這家子著實是病得不輕,誰家有富貴親戚還能落到這里做苦工啊?說不定這家子就是被富貴親戚送來的呢,偏偏他們被人賣了還在替人家數錢,傻到不自知。

差役們懶得同這單家人多話,揮著鞭子,趕得越發厲害了。

單家人苦不堪言,卻無人敢再應聲,畢竟吃了好幾回虧了,他們就是再蠢,也明白在這個地方說再多也是沒用,只會讓他們挨更多的打。

當晚,鹽場里某個負責看守的差役出去了一趟,于是消息就匆匆送到北郡軍營,到了主帥的營帳案頭。

「少主,鹽場有消息傳過來。」

正埋頭忙碌的慕容瀚想起單家老少,皺眉道︰「以後別什麼事都報到這來,單家人只要不死,隨意處置。」

報信的親衛趕緊垂頭應是,「是,屬下這就去處置。」

「慢著!」慕容瀚忽地抬起頭來,扔了手中已經快被他寫禿了的筆,「北狼可有消息送來?」

親衛拱手道︰「回少主,北狼副將還沒傳信回來,不過……」

「行了,你退下吧!」慕容瀚略有些失望地擺手,起身背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黑幕掛著的點點繁星,雙眸越發幽深……

香香,等我,我一定在孩兒出世前趕回去!

一連幾日,慕容瀚都跟瘋了似的,雷厲風行、果敢無畏,不過半個月就佔據了中原以南地區數個州郡。

然而這樣的虎狼之軍卻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來歷,只知道他們一旦收復了土地,必是善待當地百姓,且軍紀嚴明,從未劫掠過百姓一粒糧食一棵菜蔬,就連百姓感激饋贈的些許瓜果,也必要留下銀錢,絕不白拿。

坊間漸漸流傳起,十九年前被扣上通敵叛國罪名而含冤受死的瀚海王,其實留下了一絲血脈,正是如今異軍突起的慕容軍主帥。

不過,到底事實如何大家都顧不得計較了,只因為如今的朝堂越發的亂了。

天氣漸漸變得涼爽了,劉桂香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在莊外的曬谷場上溜達,一邊打著蒲扇趕跑煩人的蚊蟲,一邊听著附近正拾掇菜地的婦人們聊天。

「我家男人前幾日不是上城里去了一趟嗎?听說啊,京城那邊都亂套了。」

「怎麼回事啊?我也听說城里戒嚴了,進進出出都要仔細盤查,很多做小買賣的都不能上街了,多虧了咱們是靠著東家吃飯,不然這日子都沒法兒過了。」

正說著話,有個剛從村外趕回來的婦人跑到跟前,甩著帕子一抹臉上的汗珠子,就嚷道︰「哎喲,你們怎麼還有閑心在這兒說閑話?趕緊收拾東西逃命吧。」

其中一個正鏟著雜草的婦人直眉愣眼地看她,問道︰「王嬸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城里亂不亂,跟我們平頭小百姓有什麼干系啊,便是上頭再亂,也是上頭的事,咱們小百姓還得討生活過日子呢。」

王嬸子斜著眼,氣得直跺腳,「瞧瞧,你們倒是半點不愁啊,我奉勸你們一句,還是趕緊收拾收拾,準備逃命吧!今日我去城里給李大戶家說媒,听說京城里全亂起來了,過不了多久……咱們這里怕是也打仗了。」

見大伙兒不信,王嬸子小心翼翼地左顧右看一番,發現附近沒什麼外人,這才招了招手,示意大家湊過來。

婦人們哪有不愛听小道消息的,都跟著湊過去。

王嬸子挑眉壓著嗓子,神秘兮兮地嘀咕道︰「听說,如今所有的皇子、王爺都往京城趕呢,就是因為……皇上賓天了。」

「賓天?什麼叫賓天啊?」一個小媳婦兒有些蠢,開口就問了一句。

王嬸子嫌棄地白了她一眼,眼角眉梢都沾了幾分得意,「真是蠢,賓天就是皇上死了,上頭那些個貴人們都眼紅那把龍椅,正爭得頭破血流呢。」

婦人都是听得驚訝,有擔憂的,也有心大的,對此不以為意,覺得那些神仙打架的事,跟他們平頭小百姓隔得太遠了,壓根兒影響不到他們。

但是也有人覺得,上頭一亂起來,這天下不也就亂了?遲早得打起仗來!

上頭的人只管下命令,哪里知道刀槍無眼,亂兵流民最是可怕,到時候必是處處燒殺搶掠、哀鴻遍野,他們這螻蟻一般的性命,到時候就只能由著他們玩兒了!

劉桂香本來在樹後乘涼,听了這些話,也是緊緊皺了眉頭。

皇位之爭,自古以來都是踏著萬千百姓和將士的枯骨鑄成的,慕容瀚已經離開三個月了,這會兒怕也是參與到了這場奪位之爭中,那他豈不是也很危險?

劉桂香的心頓時揪成一團,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緊握成拳,指尖摳得掌心發白。

自從發現了獵鷹和北狼的存在,她偶爾能從他們兩個口中得知慕容瀚的消息,雖然很少,但聊勝于無。

她知道他用回了原本的名字四處征討,而他就像戰神臨世,所到之處,戰事瞬間平息,還土地一片安寧,惹得百姓夾道歡迎,他所向披靡、受人愛戴,他用兵如神、殺伐決斷,他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但不管他如今身上有多少重光環,她知道,他只是她的丈夫,她腹中孩兒的親爹,她不需要他建功立業,也不需要他榮寵加身,更不要他為了恢復尊榮體面而罔顧性命。

她之所以願意放他走,不過是不想讓他抱憾終身,可是……可是如今他……

劉桂香越想就越害怕,趕忙扭頭回了莊子,正巧迎面踫上匆匆趕過來的溪山村村長,正要打招呼,就被他打斷了。

「單夫人,不必那些虛禮了,你莊上人最多,快命他們都換上粗麻衣裳,即便不披麻戴孝,也須得素淨,快!一會兒衙門會來人檢查!」

才剛說完,溪山村村長扭頭就要走,劉桂香應了一聲,他又回過頭來,一臉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小聲說︰「上頭已經傳下話來了,皇上沒了,舉國同喪。國喪期間不得飲酒作樂、穿紅戴綠,婚嫁喜事一律取消,須得過了國喪才能辦,你這些時日還是少進些城,咱們小百姓只需服喪一月即可,這個月就先忍忍!」

溪山村村長負著手踱了幾步,又側過頭來問一聲道︰「單莊主不是去北邊了嗎?來信了沒有?可別踫上大亂啊。」

劉桂香點頭,臉上沒什麼擔憂之色,應道︰「有勞村長關心,我家老爺無礙,只是近來事忙,無暇分身回來。」

溪山村村長笑呵呵應道︰「哦,那就好,男人啊,總歸要像個當家做主的樣子,你就別想那麼多了,安心在家養胎吧。」

「村長說的是,我哪兒也不去,家里還好些糧食等著收呢,我哪里敢走。」

溪山村村長深以為然,滿意地點頭,囑咐了幾句,便轉身去了下一家。

只是在他轉身之際,劉桂香眼里的笑立刻就沒了,留下滿臉孤寂和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