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罪臣這一家之退婚後種田去|作者︰寄秋|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兩人在屋頂上吹風,被凍得兩頰發紅,有情飲水飽,熾熱的情火能把冰雪融化,天地間只剩相擁的身影。
而屋里上演的苦肉計才正要開始,並未完全昏迷的黎蒼穹感覺到自己的上身被扶起,他身後靠著一坨軟綿綿的「肉枕」,微紅的耳根顯示他內心的不平靜,心如擂鼓般狂跳。
一口苦得堪比黃連的湯藥入喉,真是苦不堪言,他噎到一半就想往外吐,根本吞不下去。
而他也真的這麼做了,藉著「昏迷」難以吞咽,順勢讓濃稠的苦藥從嘴角流出。
只是他後悔了。
吐了之後後頭還有更多的苦藥等著他,灑了半碗藥再添一碗,怕他吐了直接用竹管喂藥,他一肚子全是湯藥,藥的苦味從腹中涌上來,苦上加苦。
在強行灌藥下,黎蒼穹有些昏昏沉沉的想著,肯定是那臭丫頭看出端倪,在他的藥里動了手腳。
他真沒猜錯,半斤的黃連和藥汁,要不是怕把人給整死了,她還想加醋和辣椒,讓他嘗嘗五味雜陳的滋味。
「柔兒……」苦,別再喂藥了。
「我在。」關心則亂的溫柔心亂如麻,泛紅的眼中淚光閃動,她忍著不讓眼淚滑落。
「……不、不要……」太多了,都滿到喉嚨口了。
「黎大哥,你在溫家老宅,沒事了。」她以為他在夢囈,一旁的小火爐熱著退熱的湯藥。
一、二、三、四、五,一共有五只熬藥的小火爐並排,分別熬著不同藥性的藥,以防不時之需。
黎蒼穹怎麼也沒想到是這種結果,自找苦吃,他的藥里有安神助眠作用,盡管他很想睜開眼看看守在身邊的女子,可是眼皮一直往下掉,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沉重……
***
有誰會是被尿憋醒的呢?
自找罪受的黎蒼穹漲得厲害,喝了太多湯湯水水的下場是腹漲如球,他急得快要爆開了。
黑眸微微拉開一條縫,一道背著他的素白身影正坐在小墩子上,一下一下的搖著扇,不讓炭火熄滅。
溫柔還在熬藥,似乎不覺得辛苦。
不知熬了幾爐的湯藥,一旁的木桶里竟是快滿出來的藥渣,散發著濃濃的苦味,滿屋子的苦呀!
實在憋不住的黎蒼穹輕聲的下了床,走到溫柔身後朝她昏穴一點,人一下暈了,倒在他伸出的臂彎中。
看到她滿臉的疲色,他心底生出愧色和不舍,卻不後悔對她使了手段,若非他「受傷」,又怎麼能看見她無怨無悔的真心和不計前嫌的細心照顧呢。
先將懷中的人兒往床上一送,他著急的找著恭桶。
不一會兒,解脫了,整個人為之輕松,他一聞到藥味,驟地傷口開始疼了,看了看包了一身的傷布,苦笑的回到床上,順手把已然入睡的人兒摟入懷里,額頭與之相抵的和她並肩入眠。
如此反反復覆三天,身上的傷口差不多結痂了,黎蒼穹才緩緩「清醒」,露出迷茫神情。
看到他還有些迷惘的眼神,懷疑了數日的溫柔微微松了口氣,第一天醒來看到身邊躺了個男人,任誰都驚嚇不已,以為是她太累了,不自覺爬上眼前的床,睡得太沉而滾進他懷抱,她的睡相一向不是很好。
可第二天一早又是相同的情形發生,她不由起了疑心,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嗎?她再怎麼累也不可能毫無知覺,連自個兒做了什麼都不曉得,除非有鬼。
到了第三日她打算睜眼到天明,同樣的事絕不再犯,她不信她會糊涂到與人共眠而一無所覺。
但是令她不解地,到了半夜明明沒有睡意,屋里安靜得連一絲風都不曾透入,她就眨了眨眼而已,等再睜目時竟身在床上,頭枕著男人臂膀,面朝他壯實胸口。
「我……在哪里?」
「溫家老宅。」心中仍有些許疑惑的溫柔遞了杯溫補的藥茶過去,留心的觀察他的神情。
又是藥?眉頭微擰的黎蒼穹接過手,一飲而盡。「我怎麼會在這里,我記得我在剿匪……」
「是瑢郡王救了你,至于發生什麼事我並不知情,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她絕口不提兩人之間的那點私密事,就當是作了一場夢,夢醒之後依舊是要各分東西的。
「什麼,三天?」他露出訝色……裝的。
「是三天,因為不知道你被何人所傷,看在我們兩家曾有的交情上暫且收留你幾天養傷,等你傷好了請自行離去,溫家老宅不方便收留男人。」唯恐被流言中傷,擺出冷面孔的溫柔果決的下逐客令。
如果只有她,她尚且可以包容一二,但是顧及到二妹、三妹的名聲,他必須走,越快越好。
「尉遲傲風不是男人?」他心中有了計較。
她一頓。「他與二妹定有婚約,還特意去了一趟流放地取了祖父和二叔的親筆信,當二妹出了孝期後就與他正式訂親,目前兩人算是未婚夫妻,不算外人。」
長兄如父,伯父過世如同父輩,但因是隔房親,因此溫雅只要守孝一年,出了孝期後兩人就訂親了。
「那你呢!」他指的是她何時說親。
怔了怔的溫柔取走他喝完的茶杯,轉身要走。「少管閑事,養你的傷。」
「溫柔,我找到我們的婚書了。」黎蒼穹倏地捉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
微訝的溫柔不懂他話中之意。「不是撕毀了?」
她親眼見著被灑進溫家的蓮花池。
他聲音低沉。「我娘不懂本朝律法,有了婚書等同我們是有媒有聘的夫妻,欠缺的是迎娶和拜堂,撕毀婚書不代表盟約已毀,還得前往京兆尹注銷婚證方可成立。」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黎蒼穹一字一句的念出婚書上的證詞,一字不差。
「你的意思是?」她內心微微慌亂,目光閃爍。
「我們的婚約還在。」他語氣鏗鏘有力的說道。「甚至被撕毀的婚書還是假的。」
「不可能,我……你娘……你……肯定是真的,我親眼見到……」
「原先我爹寫的婚書在收筆時不慎滴下一滴墨汁,渲染開來,于是又寫了一份新的,兩家合親後放入祠堂以上告先祖。」而母親手中的婚書就是有瑕疵的那份,被父親隨手放在書房里,不知何時讓不明真偽的母親收去。
祠堂重地不得擅入,即便是將軍夫人也不能私自進入,她一生只能進去兩次,一是成親隔日上家譜,給祖先上香,告知她已是黎家媳婦,二是死亡時牌位入祠堂供奉。
所以黎夫人是拿不到真的婚書,一般世族大家也是這般作為,無規矩不成方圓,少有例外。
「你……你是說我……我們還是……」一臉震驚的溫柔搖著頭,不願接受耳中听見的事實。
她都已經放手了,為什麼還來挑動她的心,有著無法接納她的黎夫人的將軍府如何踏得進去。
「我們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嘴角微揚的黎蒼穹將人拉近,與之對視,讓她看清楚他眼中的決心。
不,這是夢,他在騙她,白紙黑字的婚書怎麼可能有假的。
就連黎夫人也不疑有他,她在婚書上看見丈夫的名字。
老將軍為人剛正,說一不二,他心中的長媳仍是溫家長女,戰事平定後回京述職的他在懲戒妻子的蠢行後想起一個歧異點——
壓在香爐底下的紅皮婚書原封不動,那被妻子撕毀的……于是,他派人將婚書送至溫州。
「溫柔,你還是我的妻子。」他眼露得色。
「是未婚妻不是妻子……不、不,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們兩家已經解除婚約了,覆水難收……」她心急的撇清兩人的關系,面上的慌色不是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是真的怕了這門親事。
「有婚書為證。」他強調。
「我……」她不能片面悔婚嗎?
溫柔情急的想著,為何女子不能主動退婚,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既然是錯又何必繼續錯下去,徒增傷悲。
「我不會休妻。」看出她眼底的悵然,黎蒼穹先一步斷了她的後路。
「黎蒼穹,你太欺負人了。」莫名地,她感到委屈,一股淚意泛上眼眶。
「就欺負你,誰叫你是我的妻。」他只欺她一人,這是她的宿命,在定下婚約的那一日起,她的一生只能和他綁在一起,至死方休。
溫柔被他的無恥言語氣出兩行清淚。「你可以當沒這回事,京城我是回不去了,時日一久也不會有人記得。」
她是被聖上下旨遣回原籍,不過若是嫁為人婦便不是溫家人,還是可以隨丈夫回京。
只是時過境遷,人事全非,讓她再見往日相識之人,她心里的那道坎過不去,對繁華似錦的京城已無留戀。
「別哭了,柔兒,我不是來陪你了,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哪有什麼難處。」看到她眼中的淚,黎蒼穹英雄氣短的輕聲一嘆,被劍磨出粗繭的手輕輕為她拭淚。
「痛……」他的手太粗磨痛了她水嫩面頰。
他不由感嘆她的嬌氣,卻默然地把手收回,玩笑道︰「痛的是我,沒瞧見我一身的傷嗎。」
一說到他身上的傷,溫柔的神情為之柔和。「知道自己有傷就別亂動,把我的手放開。」
他不但不放還刻意捉得更緊,似在宣告此女歸我所有。「癢,你幫我撓撓。」
聞言,她杏目一豎。「不能撓,傷口在愈合。」
「可是癢得受不了,你就撓兩下讓我好受些。」像個無賴的黎蒼穹捉著縴縴柔荑便要往後背撓去。
「你……你忍一忍,撓破了傷口容易化膿……」踫觸到男子的身體,她頓時滿臉羞紅。
「傷口裂了你幫我上藥。」反正他不吃虧。
溫柔一听,眼底一絲火苗竄了一下。「你是想賴定我?」
虧他還是領兵的將軍,竟和市井無賴無異,耍起流氓比誰都順手。
「你說錯了,柔兒,是夫妻同心,我把自己交到你手上,你有任何不滿和怨氣盡管往我身上使,我皮厚,禁得住。」他只差沒明著說願交托性命,足見他對她的信任,全無保留。
听著他的話,溫柔默然,她自知心結未解,無法給他回應,女子嫁人等于第二次投胎,不得不慎重,選錯丈夫嫁錯郎是一輩子的事,喜與悲是兩種歸宿。
「對了,昏迷中我感覺身邊躺了一個人,把我的手臂都壓麻了,那個人是不是你?」他狀似困惑的眯起眼,回想著有沒有這事。
溫柔身子一僵,游離不定的雙眸始終未落向揚唇低笑的男人,她自個兒也沒弄清楚怎麼每日一醒來會在床上,而且還貓兒似的窩在結實臂彎里,每每叫她羞臊不已,面紅耳熱。
「想多了,你好好休息,少作點光怪離奇的夢,早點養好傷好回溫州大營,主帥離營太久總是不太好,難免予人話柄。」夢是假的,不會成真。
「你不問我發生了什麼事?」她不問,他反而心里犯嘀咕,老覺得她離他很遠,有意疏遠。
面色淡然的溫柔回了一句一般閨中女子會說的話。「剿匪是男人的事,婦道人家只需關緊門戶即可。」
「……」說得有理。
這話雖是展現女人的婦德,可是听起來怎麼有點不是味道,像被打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