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 第十章

書名︰錯過|作者︰靈涓|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祁雨青趁著威爾森不注意翹了下午的班,預約了熟悉的發型設計師,準備剪去長發。

留了十餘年的發被一刀剪斷時,祁雨青沒有絲毫心痛的感覺,倒是覺得一下子輕爽了起來,雖然突然減輕的重量讓他不習慣,但他並不難過。

只是設計師發出嘆息,試著叫祁雨青別剪,但在他的堅持下,設計師仍是剪了失去依憑的長發,落了一地,被實習生快速掃淨,丟入垃圾桶中。

祁雨青並不在意長發的最後下場,那已結束的情感,不是他所在意的東西。

頂著輕爽而單薄的短發,為了消除不愉快的情緒,他在市區閑逛一陣後,方才回了家。

在家門前,他意外看見母親來訪。

八十歲的老婦人依然精神奕奕,只是皺緊了眉,神情哀傷而擔憂。

「你可回來了。」樓玉藍就站在庭園里盼著他歸來,悲傷的神態和當年祁嗚去世時極為相似。

那神情讓祁雨青倏然一驚,萬分不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母親。是誰……過世了嗎?「媽?」祁雨青倉皇地喚了聲,不明白母親為什麼突然哭了!

「唉…」樓玉藍拭去淚痕,表情放松又混合著羞赧。「我還以為你跟著祁嗚一起走了。」雖然知道是一場誤會,但樓玉藍仍舊神情哀傷。

「我不是好好的在這里嗎?」祁雨青淺笑道,完全不知母親是怎麼了。

「剛剛新聞傳來消息,有班國內航線的班機墜機了,機長室和頭等艙全毀。初步公開的名單中,有你的名字。」花了點時間平撫情緒,樓玉藍才緩言道。

「飛機?」祁雨青听得一頭霧水,他今天哪有乘坐飛機?

「我打電話去你公司,威爾森說你中午就出去了,也不確定你有沒有上機。」

樓玉藍緩緩說著︰「你手機也不開,真讓人擔心。」

祁雨青這才想起來是怎麼回事。他今天原本該去拜訪一個大客戶,這是兩星期前就決山定好的行程,早上的時候威爾森也曾提醒過他,難怪他翹班出來時,威爾森沒趕著把他捉回去。

所謂的初步名單,又常是當場劃位者和預先訂位者的名單,他雖然訂位,但不等于在機上。

「抱歉,我想一個人逛逛,所以沒開機。」他歉然地笑了笑,走近樓玉藍,順勢親昵地攬著她的腰,要她別再傷心了。

「你把頭發剪了。」因為放心,樓玉藍終于露出笑靨,看著祁雨青變得單薄俐落的發,伸手撫模著。

「嗯。」祁雨青含糊地應著,不希望他的事被樓玉藍發現。

「你瘦多了,氣色也不好,怎麼了?」知子莫若母,一見他不自在在的神情,她馬上就猜到有事,卻不直接點破。

「最近公司事忙。」祁雨青找了個借口,希望她別知道前幾天他去台灣的事。

樓玉藍個性嚴肅而保守,也就是這樣子,很多事祁雨青都不敢和她商量,雖然彼此關心對方,卻都把關心放在心底。當年他和林薇離婚的事,還是半年後林薇去拜訪樓玉藍時,才順口說的。

「離婚都六年了,你不打算再娶?」像是知道了什麼,樓玉藍走回屋中時,不經意地開口道。

「如果有緣分的話。」祁雨青像在打太極拳般,避開母親的詢問。

「前幾天你不在,去哪兒了??樓玉藍再次試探道。

若不是天凌打電話去,說雨青好象去找凱了,要她千萬、千萬別阻止,就讓雨青得到幸福吧,她還不知道凱離婚了呢。

「媽。」察覺了樓玉藍話中的意思,祁雨青不自在地喚了聲。

「我听說凱離婚了。」樓玉藍卻仍想讓祁雨青自己說出口。

說著,他們步入屋中前往偏廳,等待晚餐時間到來。

「嗯,說是斐嫣然愛上別人。」祁雨青應聲,等于承認他是去台灣看路容凱了。

調整了下姿勢,祁雨青將背靠上布面沙發。心有些沉重,他知道這是個機會,想坦誠他的情感,卻又害怕母親會排拒。

「說吧,我會听。」在祁雨青沒有注意的時候,樓玉藍已將下人們支出偏廳,她坐在祁雨青身側,以嚴肅而慈愛的目光注視著她的愛子。

「凱他……沒有接受我。」祁雨青直接說出結果,但樓玉藍依然能明白。「所以你把頭發剪了?」她的口吻里,了然遠多于驚詫。

「第一次見到凱的時候,我就想為他留長發,現在沒有必要了。」祁雨青語帶苦澀。

「當年林薇來找我,我才知道你們離了婚。可是她來,不是為了報告離婚的事,而是為了告訴我,我的兒子愛著一個男人。她是來說服我的,傳宗接代的義

務,你也算完成了,將來的日子,你若真想跟個男人一起過,要我別反對。」樓玉藍目光迷離,憶起了當年之事。

「林薇沒說是凱,不過若是凱,我也能理解,你從小就愛跟著凱,也只會為了凱的事要求我們。」她點了點頭,回想祁雨青小時候的樣子。

「你從小就不黏人,雖然知道這也是成熟的表現之一,但有次凱向我抱怨你好煩時,我和你爸都深深的嫉妒。現在回想起來也難怪,每個人都一樣,談戀愛的時候,就想分分秒秒都待在對方身邊,你總要黏著凱也是無可厚非的。」

「可是失戀的時候,也總是難過。」想起了分手那夜,祁雨青的胸口總有。

悶痛。

「那麼,你就再等三十年吧,或許能忘了他,像你爸爸一樣,和另一個人廝守至死。」樓玉藍謹慎地選擇字眼,沒用男人或女人,只是單純的使用了人這個字。

「從上六歲見到他起,三十年間我都追著他的行蹤……」言下之意,便是他不知道再過三十年,他能否忘了他。

「凱他不愛你嗎?」樓玉藍想著這些年來路容凱看著祁雨青的眼眸,那帶點寵愛的眸光,若說只有友情,她不信。「凱說相愛是兩個人的事,廝守卻和兩個家族有關,我們都有孩子,我們或許可以不顧自己,但總不能不顧著孩子。」路容凱的話令他無從反駁。

「孩子啊,你去見凱的事,還是天凌告訴我的呢。他打電話來,要我千萬、千萬別阻止你和凱。」她知道他聰明,只要稍一提點,馬上能會意過來。

「我以為我掩飾得很好。」祁雨青詫異又有些難堪,沒料到連兒子都操心他的情事。

天凌已經十五歲,也是會談戀愛的年紀,只是他沒料到天凌會同意他的性向,進而守護。

「天韻和天泓知不知道我不曉得,不過天凌向來很會說服人,你若出了什麼問題,他肯定會努力說服大家的;他還真是很喜歡你呢。」樓玉藍牽起笑靨,很以這個長孫為傲。

「嗯。」想著兒子的舉動,祁雨青心頭一暖,稍稍展開笑顏。

「媽,謝謝。」看著樓玉藍慈祥的笑,祁雨青感謝她的寬容,接受一個愛著同性的兒子。

「以前你爸常說,他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不管你要愛誰,或誰也不愛,只要你過得好就好了。你連他最想要抱的孫子都讓他抱了,相信他在九泉之下,也會讓你愛凱的。」像是要讓祁雨青心安,樓玉藍輕輕說著。

而沒出聲的祁雨青,不知是否因為脆弱,還是終于放下心中大石,樓玉藍的話上讓他濕了眼眶。

如果大家都不反對,那麼他就等待吧……等到有天,他的生命里再有愛情降而凱……要凱回眸看他除非奇跡出現,他期望能遺忘那一日。

奇跡,現實生活里是看不見的。

或許,他真的不是生活在現實里。

樓玉藍來訪的隔日,他親自開車送祁天凌到寄宿制的高中就讀。

進這所學校是祁天凌自己的決定,他曾反對過,但他相當堅持,擅長說服人的祁天凌甚至列舉了優點報告給他看,見他堅持,他也不好反對下去,只好接受長子將離家的事實。

必于他墜機的誤傳,很快便得到澄清,但他仍接到不少問候電話,天凌學校的校長,還幽默的說他一定有陰陽眼,居然看見他來。

他要祁雨青放心,他會好好照顧祁天凌的,惹得祁雨青頻頻大笑。

別過祁天凌,感傷和痛苦的因子倏地襲上他心頭,他開始後悔為什麼當時要講得如此絕決,說什麼如果沒有要和他廝守的意思,就一輩子都不要見面!

一輩子!扁用想的,他就痛苦得幾欲發狂,明明才分別不久,他卻覺得像過完了一世,又驚覺下一世里,他亦得不到他。

為了明天去拜訪客戶,他將車開往離家更遠的地方。這客戶就是他原要坐上死亡班機去拜訪的那位,大概是所有人都被嚇到了,所以大家一致決定要他自行開車前往,算是表示誠意。

到達中途下榻的旅館,他失措的看著一個人從大廳奔向他,然後將他緊緊擁抱住。

他有些花了眼,分不清那人是長得很像,或就是本人;是有人安排的,還是神只閑暇時給他的奇跡。

可是擁抱著他的人,無論長相或聲音,甚是身上的味道,都很像、很像——「雨青……」路容凱慌亂地喊著他的名字,語帶哽咽。

而他只是失措地被抱住,「凱?」他試著喚了聲,害怕一切僅是夢幻。

「你沒事就好。」他的話讓祁雨青冷靜了下來,果然是以為他死了才來的。

路容凱沒發覺祁雨青驟冷的表情,僅以檢視的眼光仔細地從祁雨青的鞋尖,緩慢而溫柔地將目光上移,最後,以平靜中混著哀慟的眼眸,凝視著他耳際的發。

「你把頭發剪短了…」看見祁雨青削短的發,路容凱感嘆地道。

他還深刻的記得,在基隆的夜里他說過——我情絲為你留長、為你愁煩。而今他將長發剪了……或許,也剪斷了他們之間的情愫吧。

想著,路容凱笑得惆偎,分手是他提的,他卻又承受不住。

「是啊。」祁雨青沉聲道。

他尚來不及擺出冷淡的表情,便被路容凱的舉動給驚懾住。

路容凱伸長了手撫過他鬢邊幾束亂發,長指觸踫他敏感的耳廓,引得祁雨青微微縮瑟。

「很好看,很像你高中時代的樣子。」他還記得高中時,雨青窩在他的床上睡,安詳的臉蛋伴著短而柔軟的褐發。

「別這樣,我們進去再說。」祁雨青有些窘迫,硬是推開了路容凱,到櫃台辦理手續。

進了房間,祁雨青還不及將行李放好,便被路容凱用力地抱緊;來不及回過神,他已經被路容凱壓上了床。

路容凱的吻和動作極端熱情,在祁雨青尚未厘清情緒時,便將他身上的衣物剝除一地……「停!」祁雨青大吼著,用力推開路容凱。

他知道凱是看了新聞才來的,但他不懂凱為何這樣對他,說了絕不再見的明明是凱而不是他。

「我還以為你死了。」路容凱頹喪地坐在床上,目光呆滯。

而祁雨青沒有應聲,路容凱為此而來,他早就知曉。

「我原本真的不打算來了,你有你的事業和家庭,我也有我的,這輩子是真的不可能了。可是新聞里出現你的名字時,我覺得我像是死過一次。家也好,事業也罷,我只要你活著就好。」

路容凱長聲嘆息,回想起十幾小時前的時景,便不寒而栗。也就是這樣,他才急著將他帶上床,想以最原始的方式,證實他是真的存在。

「我還活著。」

「我把承昊也帶來了,先放在你家里。」他就是去過祁家,才知道雨青在這里,雖然知道雨青還活著,但他就是沒法放心,非要看到本人才行。

凱的意思是要帶著承昊移民,和他廝守嗎?他真不敢相信。

「真…真的嗎?」祁雨青驚叫著,撲抱住路容凱。

「因為你說我若沒有意思和你廝守就別來,可是你……我非來不可,不然我不會安心的,所以只好…」路容凱越說越小聲。

連他自己都不能相信,他掙扎許久的決定會這麼草率的被推翻掉。可是看著新聞里清清楚楚的三個字,他恨自己沒和他一道歸來,沒在最後的日子里陪在身邊。

在訂機位時他就決定了,若他真有了萬一,他就住到墓園旁,日日夜夜守著他始終不變的摯愛。現下,好不容易神只給了他補救的機會,他又怎能不好好把握!

「那你真的不會走了?」祁雨青簡直不敢相信這個誤會會換來他。

雖然狂喜已經淹沒了他的所有心緒,但他被傷得太深、太久了,雖然幸福就被他抱在懷中,他仍要再三檢視。

「對,不會走了。」看著祁雨青,路容凱愛憐地在他唇上一吻,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凱,我好愛你。」祁雨青忘情地將路容凱的臉吻得一片口水印。

「早知道就別耍帥,把機票撕了還得再買。」在祁雨青放開他後,路容凱才嘟噥道。

「那可是頭等艙喔!」祁雨青孩子氣地窩入路容凱懷中。

所謂的廝守啊,不就是兩個不怕死的笨蛋,堅持一定要和對方在一起的結果,他們又何必想得太多?

「看來我要對不起你媽了。」路容凱以細長的眸子睨著祁雨青,神色里有明顯的。

「凱……」祁雨青疑惑地看著路容凱那異樣的眼神,全然不能理解他在想什麼…為何眸光里滿是。!

祁雨青快速跳離路容凱身邊,打算逃命去也。

開玩笑,他明天還要拜訪客戶呢!

「雨青……」終于,他期盼已久、等待已久,就希望凱在他身邊永遠都這樣喚著他,直到來生。

微一沉思,祁雨青登時被逮住,被他思慕的人押解至床上。

激情,只屬于相愛的人。

祁雨青一直都知道祁天凌很會說服別人,也知道祁天凌不反對他和路容凱在一起,當然他還知道路承昊腦袋里是一團混亂。突然失去母親已經很難適應了,沒過多久父親又說要移民,手續還沒辦好,就看見父親和叔叔很恩愛的……想不亂也難。

面對路承昊的反彈,祁雨青沒打算怎麼辦,大有隨他去的意思,不過他心底的焦急仍被細心的祁天凌發現了。

祁天凌趁著放假回來,帶路承昊出去玩了一天,回來後路承昊絕口不提反對的事,祁雨青雖然一頭霧水,但也很高興。

除了路承昊的抗議外,路容凱和他的事意外的沒被人反對,祁天凌和樓玉藍是不用說了,連祁天韻、祁天泓他們也沒什麼意見。

而突然放下心中大石的祁雨青,正趴在電腦桌前敲著鍵盤。

「好想買喔!」祁雨青用正好能讓路容凱听見的音量說道。

路容凱沉默地坐在一旁,低頭看著書,沒有理會。長年相處下來,他很明白祁雨青的物欲並不高,不過他每次說想要的東西,都不是什麼容易得手的,要滿足他的想望,非搞得人仰馬翻不可。

「好想要喔!」為了讓路容凱听得更清楚,祁雨青回頭以更大的音量道。

「你這次想要什麼?」知道不回答不行了,路容凱吶吶地應道,他記得上次……雨青想要的,是他。

「那家旅館。」祁雨青笑得甜蜜,在鍵入最後指令後,開始儲存資料。

要買,他當然不是買不起,只是他不想遭凱白眼,被罵浪費,還有…小孩子氣。「旅館?」路容凱不解。

「你來找我的那家啊,如果我把它買下來,我們過夜的房間永遠保持原狀,該有多好。」祁雨青孩子氣地說著,眼瞳閃爍著光芒。

听著祁雨青的話,路容凱深深地嘆息。有這種夢想的人並不在少數,但有能力做的人不多,所以不至于發生問題;可是雨青不是……所以特別麻煩。

「你就讓它好好的在那里,讓它原有的主人經營下去,保持原樣不是很好嗎?」路容凱試著對祁雨青講理。

「我想要嘛!」

必了電腦,祁雨青嘟著嘴踱到路容凱身邊。

「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你感動的人在就好了。」說著,路容凱不好意思地垂下視線。

「我想要,我想要,我想要嘛!」

祁雨青磨蹭著路容凱,撒嬌地要他應允。

「你想要我給你就是了嘛。」路容凱邪笑著,細長的眸散發出異樣光芒。

「呃……我不要!?祁雨青轉身就跑。不過路容凱從身後襲來,快速將他拉人隔壁臥房里。

「不要!路容凱,你這個死東西,我明…明天還要……開、開董事會呢!」祁雨青掙扎著,聲音卻越來越小…

其實這樣的日子也不錯,雖然有點激情,但向來壓抑的祁雨青終于有了撒嬌的對象。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