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佳釀 第十章 財產的歸屬(2)

書名︰相思佳釀|作者︰風光|本書類別︰言情小說

就在這日春光正好,大伙兒汗流浹背的在酒坊里制酒麴時,一群西村的人以趙大牛為首,路過了甘泉酒坊。

他們見到里頭熱火朝天的景象,有的人心里羨慕,因為他們過去敵視甚至欺負蕭嬋蕭銳,所以進不了作坊;有的人心里嫉妒,認為這樣的酒坊憑什麼是蕭嬋做起來的,應該要是自己才對。

其中自是以與蕭嬋誓不兩立的趙大牛最為眼紅,他暗恨先前寅夜那把火怎麼只燒了腳店,沒把酒坊也燒光光,現在看到蕭嬋家越來越興旺,他便沒由來的憤怒。

所以他原本要從鎮子的另一頭進山,如今卻是拐了彎走向了酒坊,但在門口就被攔住了——攔住他的是冬叔。

冬叔算是村里有威信的人,也有釀酒的技術,蕭大山便給他安排了管事的工作,坊里粗重的工作不必他插手,就是管著每一個人,確認他們沒有錯誤。

冬叔很清楚趙大牛與蕭嬋的恩怨,自然不會輕易放人進去。

「大牛啊,不是酒坊的人不能進,你也知道里頭在制酒水,輕忽不得,你有什麼事在外頭說就好。」冬叔說道。

「怎麼?蕭嬋有錢了就囂張了?弄個破酒坊還不給人進去,這不是瞧不起人嗎!」趙大牛故意拉高了聲音,務必讓里頭做工的人都听得到。「蕭嬋用幾文錢就讓你們替她做牛做馬,然而她自己賺得盆滿缽滿,我說你們傻不傻啊?」

這嗓門實在太大,里頭工作的人紛紛停下手中工作往外看。

酒坊最要緊的地方都在窖里,上頭的建築物有一面是開放的,方便運送酒水、晾曬酒缸等等,所以每個人都看清了來人是趙大牛,有的起了看熱鬧的心態,也有人豎直了耳朵想听听趙大牛到底想說什麼。

冬叔听不下去,當即叨念道︰「大牛,阿嬋可從沒主動找過你麻煩,都是你一再找碴,你這會兒在酒坊外大呼小叫的,究竟想干什麼?」

「干什麼?我只是想讓大伙兒看清楚蕭嬋的真面目罷了,你們都被她利用了還不自知,但我可沒那麼傻。」趙大牛見所有人都在注意他,心里得意,索性跳到一塊大石頭上,讓大家看得更清楚些。「里面的人听好了!你們在這一天工作是幾文錢?一百文?兩百文?」

當然不會有這麼多,一天一百文,一個月那可有三兩銀子,鎮上大酒樓的掌櫃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月俸了。但目前的甘泉酒坊做不到,以後可不一定,至少現在已經比在鎮上找活計好得多了。

趙大牛成功地挑起了大家的興趣,又听得他嚷嚷道︰「我這里呢,現在有一個好活兒,一天一百文錢,要不要跟著我干?」

冬叔听了鼻子都要氣歪,「你這豎子是來挖牆角的?」

「什麼挖牆角那麼難听,蕭嬋幾乎把村里人都拉到酒坊做苦工,那憑什麼他們不可以跟著我干?」趙大牛不服地反駁。

這話還有些歪理,方才听到趙大牛提到的一日百文,已經有些人心里蠢動了,便高聲回道︰「大牛啊!你剛才說的一天一百文是什麼好活?」

「修壕啊!」趙大牛說道。

酒坊里隨即傳來笑聲,有的村民直接不客氣地說道︰「山頂的大壕每幾年都要修一次,咱們又不是沒修過,一日有個三十文就很不錯了。」

趙大牛說道︰「這回與以往可不同,縣上的人說是什麼……什麼分洪工程,所以給的錢就多了!」

「趙大牛,你這隨口胡讓無憑無據,誰能相信居然有一天一百文的活兒?」冬叔搖搖頭,「回去吧,別在這騙人了!」

「冬叔,我知道你偏心你們姓蕭的,但也不能欺負我們這外姓人啊!」趙大牛刻意挑起東西村的矛盾,果然酒坊里有些人便皺起眉頭,他見自己的挑撥起效了,續道︰「我說的是真的!你們大可以去縣城里問問,現在修塢的工作可是人人搶破頭,我現在就是要去登記,你們想一天賺一百文的就快些跟來,別浪費時間在酒坊里了!」

酒坊里的村民們听了,不由竊竊私語起來,不過東村的村民算是比較堅定,對蕭嬋的酒坊也比較支持,西村的人卻有一些顯然動搖了,有一個甚至直接丟下手中的工作走出去。

「我和你去!」那人直接走到了趙大牛的隊伍里,只是不敢回頭看酒坊里的人。

冬叔險些氣歪了鼻子,大罵道︰「你什麼玩意兒,答應人家上工還可以隨時抽手不干的?」

那人被罵了便惱羞成怒,振振有詞地反駁,「冬叔,人往高處爬嘛!大牛那兒的活錢比較多,難道你們幾句話就想把我們綁死在酒坊里?」

這人也是西村的,平素對蕭嬋同樣看不順眼,只不過他算是個壯勞力,蕭嬋也有意多收一些西村的人入坊來調和兩村的關系,這才讓他進酒坊,想不到遇事了,這人果然是最先跑的。

趙大牛得意了,又朝酒坊里喊道︰「還有誰要去快點來,那修壕的工作先到先得,晚去可就沒啦!一天一百文啊,賺到秋收家里都可以蓋大房子啦!」

又有七、八人心動了,丟下酒坊工作,垂首跑向了趙大牛,全都是西村的。

這會兒冬叔急了,連忙說道︰「你們可要想清楚了,蓋大壕是一時的,酒坊的工作才能長長久久,你們這會兒跑了,酒坊肯定不會讓你們再回來!」

「誰知道蕭嬋這破酒坊還能開多久?眼前有錢不賺才是傻子,還有沒有人一起啊?再不來我走啦!」趙大牛刻意朝冬叔露出一記不懷好意的笑。

這回倒是沒有再從酒坊里出來了,但趙大牛覺得自己已經達到目的,便不逗留,得意洋洋地帶著一群人離去,無視跳腳的冬叔。

趙大牛的挖牆角讓甘泉酒坊亂了一日,不過蕭大山從商多年,雖然對趙家厭惡,但這點小事他輕而易舉就解決了,隔幾日人手補全了,釀酒的活計繼續有條不紊的運行。

只是這回他學乖了,不能因為工人是沾親帶故的同村人就放松了監督,他請洛世瑾擬了契書,讓每個上工的人簽名畫押,將彼此的利益及罰責規定得清清楚楚,日後再遇到這種做一半就跑的人,就能以律法究責了。

蕭嬋自不可能像一般閨閣女子般,親事定了就關在家門里繡花,先不說酒坊需要她,她自己也是坐不住的。劉氏有心要教她一些針線,但看她把繡花針拿得像大刀,繡個花面目猙獰好像要了她的命似的,便也熄了這個心,索性把新娘該做的枕套嫁衣等物,全請了縣城里的繡娘來做,快做好時再讓蕭嬋戳兩刀……不,是戳兩針,也算有動到針線了。

蕭嬋正在教村里的幾個釀酒的老手照顧酒麴,什麼時機翻面換方向,要發酵到什麼程度等等,教得鉅細靡遺。

這算是制拔山酒最關鍵的地方,酒麴若沒做好,一整年的酒就算毀了,所以大家都不敢放松,看得比她還仔細,幾回以後蕭嬋終于放下心,時間倒是多了出來。

蕭嬋回家時經過古井見到村里一些婦人圍著井邊平台吱吱喳喳個沒完,平素她們也是這麼聊天的,她本不在意,但在她听到其中幾個嬸子的對話時,不由停下腳步。

「你們說這泉水是不是越來越少了?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井口出水比前兩日又更小了。以前雖然也曾經這樣,但這都多久了?前兒個不是才下雨嗎,總該涌水了,也沒見水大起來……」

「井水確實一天天少了!以前我洗衣服,接一盆水就是唱幾句山歌的時間,現在山歌都在心里唱了三輪了,這盆還沒滿!」

「是啊是啊……」

去年冬寒,依照經驗今年夏日雨水會多,也確實沒有少下雨,怎麼泉水會少?

蕭嬋心頭狐疑,不禁移步過去,幾個嬸子看到她,隨即忘了古井水變少的事,個個笑得像朵花一般招呼她。

這些婦人的丈夫孩子或是兄弟姊妹,不少有在酒坊里做工的,如果說以前她們對蕭嬋是同情與疼惜,那麼現在又多了敬畏與巴結。

蕭嬋剛開始很不習慣,但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只能開解自己,至少她對村里人的心沒有改變就好。

「阿嬋回家啊?」張嬸子與她最熟,便熱情問道。

以前張嬸子沒有少幫襯蕭嬋姊弟,現在蕭嬋發財了,她的幾個兒子便全入了酒坊,不必在鎮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找活兒,收入好又穩定,她可感激了。

「是啊,嬸子們在說什麼呢?」蕭嬋問道。

「在說這井水呢!」因著泉水村的井水是涌泉,流出後會自動滿溢平台,因此水多水少一目了然。張嬸子指著井口,「你看這水是不是變少了?」

蕭嬋舉目望去,心一沉,又問道︰「這樣的情況已經多久了?」

「至少半個多月了!」張嬸子看看其他人,眾人紛紛點頭應和。

蕭嬋默默地看著涓細涌出的泉水,心中有股不妙的感覺。

今年可說是雨量豐沛,出水這麼少已經不太對勁,居然還持續了這麼久。這泉水是泉水村人的命脈,也是酒坊不可或缺的甘泉,如果出了什麼變故可怎麼好?

「嬸子們,我有事先走了!」蕭嬋越想越不安,向眾人打了聲招呼後,沒有繼續往家的方向走,而是一個扭頭往西村去了。

這個時間學堂正在上課,蕭嬋直接來到屋舍外,看到洛世瑾一派溫和卻又不失氣度的立在前頭講課,而學生們各個聚精會神的听。

那些詩呀書的蕭嬋雖然听不太明白,由學生的反應也能理解洛世瑾應該教得非常不錯,她也是看過學堂其他夫子上課的,比如明硯上課時,那打瞌睡神游的孩童可就明顯多得多了。

洛世瑾眼角的余光已然看到未婚妻的身影,不過他並沒有分神,而是穩妥的把課上到了最後,午時課程結束,才施施然走出屋子。

「怎麼來了……」

洛世瑾一句話還沒說完,性急的蕭嬋已經拉著他的手,風風火火的往院子外跑去。

「你跟我來!」她在學堂外等得都急死了,又不好叫他,好不容易他出來了,索性不浪費時間廢話,直接帶他去看。

洛世瑾一頭霧水,不過還是從善如流地跟著她走,結果這丫頭一路由西村走到東村,本以為她要帶他回家去,想不到她卻拐了個彎,直直的帶他到了古井邊。

原本在井邊聊天的婦人們大多回家做飯了,現在空無一人。

蕭嬋指著井口涌出的涓涓細流說道︰「你看泉水是不是變少了?」

洛世瑾看去,赫然發現確實少了許多,因著家中用水自有下人負責,若是沒有人提醒他,他當真不會知道泉水的變化。

蕭嬋皺眉說道︰「常在井邊洗衣的嬸子們說這種現象已經持續了半個多月了,可是最近時常下雨,怎麼會不涌水呢?會不會是水源出什麼事了?」

洛世瑾面色漸漸凝重起來,腦子飛快地動著,「半個多月……半個多月前,似乎就是趙家傳來山頂大壕要做分洪工程,到甘泉酒坊搶人手的時候。」

蕭嬋不是傻子,他這麼一說她隨即心頭一動,「你是說,咱們的水源變化可能跟大壕的工事有關?」

「極有可能。」洛世瑾因著要調查魯王的事,對這附近的山川水文都很是了解。「當初大塢興建閘門時,黃家某一代祖宗是村長,曾代表泉水村向縣衙請願,就是怕截洪時連泉水村的水源一起截斷了。這件事記載在了縣志上,但也側面證明如果大壕的工程稍微動一動,很有可能影響到泉水村。」

「那我們也要請村長去請願?」蕭嬋眼楮微亮。

洛世瑾卻是搖頭,「目前還沒有確認,如何請願?而且……」他突然抬起頭,往山頂的地方看去,「當初听冬叔說趙大牛到酒坊搶人,我便去打听了,所謂分洪工程是要將汶水重新引入洸水,本來洸水變細是因為汶水被引走,也才可能影響泉水村的水源,如今重新引汶水過來,施工應當不可能影響泉水村的泉源,甚至應該讓泉水更加洶涌才是。」

「不過水勢日減已成事實,並不正常,不排除有人插手,泉水斷絕第一個受影響的就是甘泉酒坊和泉水村,會如此趕盡殺絕的,除了陳縣令不做第二人想。」

「陳縣令那龜孫……他到底想做什麼?」在未來夫婿面前還是想保留點形象,蕭嬋硬生生把沒罵完的髒話吞下。

「你罵他龜孫子,還真是污辱了龜。」蕭嬋的未竟之語,由洛世瑾這樣儒雅的人來開口,竟把龜孫子都說出了一股正氣。「他對你酒坊那塊土地誓在必得,如今已沒有了汪家的慫恿,他依舊不放松暗地使壞,明明鎮子四周肥沃的田產也不少,多的是有人想拿來賄賂縣令,你蕭家的祖產又不能耕種,究竟那塊土地有什麼吸引他的?」

又或者……要那塊土地的人不是陳縣令,而是陳縣令背後的那個人?

蕭嬋自是不知洛世瑾的揣測,她只是煩惱地皺起了臉,「那咱們該怎麼辦?」

「我親自上山去探探。」洛世瑾斬釘截鐵說道,深沉地看著她,「這件事務必要暗中進行,不可張揚,明日我便找個對山路熟悉的人帶我上山……」

詎料听了這話,蕭嬋的表情比他還深沉地說道︰「不用找人,就找我!」

「你?」洛世瑾不解。

「我曾經為了采藥到深山里,那回就走到了大壕附近。」蕭嬋大有深意地看著他。

洛世瑾俊臉微微一抽,還沒到秋後,這姑娘似乎要開始算帳了。

「那藥可不好尋,我幾乎走遍了那一帶的山地才找到那麼一株人蔘,所以那里我還算熟悉。」蕭嬋又道。

洛世瑾再次無語,只能默默地看著她,最後忍不住一嘆,「好吧,我的錯……」

蕭嬋噗一聲笑了,「早就不計較了,否則怎麼會願意嫁你呢!」

洛世瑾沒好氣地看著她,卻又被她調皮的模樣惹得心癢,這距離秋收之後成親怎麼還那麼久呢?

「好吧!明日我們便上山去看個究竟。」他無奈說道。

「傳說山上有猛獸的,我以為你會說那里危險不讓我去?」蕭嬋好奇。

洛世瑾再一次眼神復雜地看著她,他可是見識過她的武藝了,反而他一副文弱書生模樣,她擔心他上山危險還差不多吧?

「你都安然無恙回來了不是?可曾見到什麼野獸?」而且他也派人上山查探數次了,甚至他上次為了找蕭嬋也進山過一段路,山里就是林木茂密了點,也沒遇到什麼凶獸,就連大型一點的獸類留下的痕跡都沒有,他一直懷疑那傳說是阻止人上山的幌子。

而那些所謂死于凶獸襲擊的人……只怕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而這也是他要低調進山的原因。

「野豬算不算?」蕭嬋仔細回想,「那時我進山看到野豬,馬上想到烤肉炖肉紅燒肉,口水都要流出來,可是忍了再忍才沒去將它獵下來。」

洛世瑾差點沒忍住笑,只是他硬生生扛住,正色道︰「不過這也不一定,說不定只是你運氣好,所以我們明日進山一樣要做好準備……」